任媃愣了下,她不知道。
“我女儿。。。成绩很好,她读的是市重点,而且还在尖子班。。。”
“没上过是吧?”
“。。。”
“没上过也不要紧,这不还有一年的时间嘛,那有没有参加过什麽竞赛,得过什麽奖吗?”
任媃又愣住了,她不知道。
“我女儿是理科生,她。。她学习能力很强。。。”
“理科生啊,那成绩单有吗?”
任媃第三次愣住,她还是不知道,她也从来都没有问过,她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除了一日三餐,作为一个母亲应尽的最基本的义务外,她一无所知,而且。。就连任东流成绩好的事情,她都是听文央和任妤说的。
“她。。。她。。。她成绩真的很好。。。她很聪明的。。。”
接待人员大概也是没有遇过这样种一问三不知的家长,便拿眼睛不动声色地在面前地女人脸上打量,要不是她说自己有个读高三的女儿,任谁看了她这张脸,都不会相信的。
这会儿谈话显然陷入了僵局。
“根据你说的这个情况,高三冲刺班应该是比较合适你女儿。”
“高三冲刺班,我们现在拢共有三种,一种是1V1,收费是200-500元小时,一种是全年班费用在3万—6万,还有一种就是短期冲刺班,相对全年比较便宜,9千—2万,但是作为家长,我的建议还是全年的这个比较好,毕竟高考是人生大事,一辈子的分水岭,您也知道。。。现在什麽都看第一学历。”
“您要是现在就定的话就先交个定金,之後我还能再给您一个折扣价。”
“我。。。我回去跟我女儿说一下。”
“行,补习嘛,总得先跟孩子商量商量,要不然您就这麽给她报上了,小家夥闹脾气就不好了,这样。。。您留个电话,到时候咱们电话联系。”
之後,便跟任媃进来的时候一样,那人十分客气的将她送到电梯间。
待电梯门一阖上。
任媃嘴角的笑意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怎麽。。。会这麽贵。。。
任媃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她对物价的停留还在十七年前,甚至是对补习班的印象,也在十七年前,她以为的补习班,就是几个老师,在一间廉租房的门面里,一起带十来个学生,她完全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写字楼,名牌院校毕业的最起码研究生以上资质的老师,收费也不再是以元为起点单价,而是以万来计数。
她走出补习机构,空气中飘散着汽车尾气喷出的刺鼻味道,任媃把价目表放进包里的时候,手指又碰到夹层里放的那张任妤给她的银行卡。
自从她出狱後,任妤每个月都会定期往这张卡里打钱。
这会儿,任媃去到路口拐角处一个ATM机点,她把卡插了进去,账户里的馀额,在她迈进那个补习机构的台阶之前,都令她十分笃定的认为这是一笔不菲的数字,她甚至都想好了。。。她要给任东流报一个最好的班。
可现在看来,简直天真的像个童话。
儿童的世界里童话会让小孩子充满无限乐趣,但成人世界里,这些无邪的童话,就变成了盘亘在破窗沿上傻瓜式的蛛网。
任媃取出银行卡,又把它塞进包里的夹层中,转身离去的时候,脚踩的那条路,有一块明显翘起的深棕色地砖,处于平坦道路中的这个翘起的东西,任媃走过她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也跟着倾斜起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神不定。
她到家的时候,任东流已经回来了,正在卧室的那张书桌前写作业。
任媃站在门口看她,任东流的坐姿很端正,既不耸肩也不驼背,她握着手里的笔,手指喜欢捏在笔身中段靠上的部位,经常在作业写完之後,会在中指第二个指节段留下一道明显的被笔身压出来红色深窝,她的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的写着,任东流天生就是学理科的头脑,做起数理化方面的题,除非那是那种後面需要有繁琐推算後才能得出的答案的大题外,前面那些小题,几乎就是看一眼,心里就能立马算出结果。
“妈。。。您回来了。”
“吃过饭没?”任媃问她。
“吃了。”
任媃跟之前待在家的时候不一样了,超市收银的工作让她不能按时给任东流做好饭,所以这三天,她都是提前一天晚上把饭做好,等任东流回来,只需要热一下就能吃了。
“您吃了吗?”
“吃过了,工作餐。”
“你赶紧写作业吧,妈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任媃便从门口离开,顺便还把门也关上。
没一会儿,任东流隔着关上的门板,就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响起。
要放平时,任媃一定会在备好明天的饭菜後,再进来陪着任东流坐一会儿,可这天晚上她没有,她很早就睡下了。
任东流写完作业,温习和预习完全部的功课,等她从卧室出来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就看见任媃平躺在床上,屋子离静悄悄的,只有她很轻很浅地平稳呼吸。
睡着了。
任东流十分贴心的把门给她关上,这才进了浴室。
门板甫一关上,平躺在床上的人,就翻了个身。
大约一个小时後,那个原本早该进入梦乡的人,却坐在床边,神情空洞的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