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任媃哪里都没有去,就在家里,除了一日三餐母女俩会在餐桌上吃饭以外,她们的交流比从前还要少,就连眼神的对视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麽去面对任东流,她无法再用十月怀胎的贡献来给自己安慰,更不敢问一句任东流在学校的事情,任东流被霸凌多久?被这样歹毒的语言侮辱了多久?在自己不在的这十七年了,任东流是不是都是这样遭受过来的?
任媃不敢问,一句都不敢问。
她的心撕开了一道豁口,里面挤满了下水道阴暗的老鼠。
之前那个想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去拯救十七年的念头,现在看来。。。完全丶简直就是无耻。
任东流同样也很压抑,她不懂。。。为什麽明明走向都在往好处发展的时候,却又给了她这样的打击?
所以,在自己十四岁那年,无意间转身,看见任媃那双含着热泪,充满无限深情与自责内疚的眼睛中的自己,是假的?
在她出狱之後,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任媃无时无刻注视着自己的温情母爱,也是假的吗?
以及。。。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自己小心翼翼的讨好。。。难道通通都是假的吗?
每个大人都有秘密,她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只有自己是被剔除在外的,可难道自己不才是这个秘密里最重要的关键吗?
任东流想不通,又陷入了困顿里。
她们彼此间的信息差,造就了她们的心魔。
任媃想给不敢给。
任东流想要,却不敢开口。
可她们都不知道,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哪怕永远陷在这样的困顿,也远远比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要好的多得多。
任媃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小商店里。
那个商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离异的男人,长得很斯文,梳着三七分的头发,不论待谁都是一副和蔼友好的样子。
他没有嫌弃任媃坐过牢,只对她说,谁都有过去,现在改好就行了。
任媃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可她也别无选择。
生活就这样似乎又步入了正轨。
外面下着大雨,任媃把今天的营业额算好,正要下班回去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从身後抱住了他。
粗大的骨节,手背黑色浓密的汗毛,男性狰狞的肌肉用力地磨蹭着任媃的後背。
“我知道你是谁?老华清人谁不知道。。。你乖乖别动,咱们玩一下。。。”
“你想要多少钱?五百块够不够。。。”
“你放开!你放开!”
“你装什麽纯情。。。你不是一直就在被人包养吗?”
“这麽漂亮的脸蛋,出来找什麽工作?”
任媃拧不住男人的力气,她一口咬在了男人的手上,那一下几乎要把男人手上的肉都咬下来。
“你个臭货!”
冰雹一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在那个街角上,有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在受到惊吓之後,毫无形象地在雨中狂奔。
她不看身边经过的路人,跌跌撞撞的冲过去,她也不看红绿灯,从飞驰的车流中闯进去,车主猛地踩住刹车,拼命地朝她打喇叭。
她跑过斑马线,一个跟头栽到积满黑色雨水的泥坑里,可她顾不上,她的脸颊火辣辣的发烫,比磕破流血的膝盖还要疼,她死死地揪着胸口的衣领,继续向前疯跑。
直到跑到了那条回家的路上,跑过了那三个站台,跑进来家门。
“妈。。。?”
任东流被这样的任媃吓了一跳。
“您怎麽了?”
“我。。。我。。。我忘记带伞了。”
任媃低下头,绕开任东流,急忙就躲进了浴室。
门一关上,她就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她有一种掉入化粪池的溶解感,人类的丶动物的丶各种具有生命的物种的排泄物,杂糅在一起,覆盖她的皮肤,淹没她的头顶。
任媃觉得自己肮脏丑陋,怎麽洗都洗不掉身上的腥臭。
任东流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在卫生间的门外等着任媃,在任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一杯热水递到了任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