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姨回家吧,以後跟小姨一起生活,好不好?”
任东流擡起头,望着蓝天中漂浮的白云,白云间散开的缝隙,像是鲸鱼肚子上被划开的肥厚脂肪。
这几天,她都在任妤那里住着。
很乖,很安静,几乎不说话。
“小姨,我想回去住。”
明天是任媃的头七,任妤愣了下,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这个孩子。
“开开,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知道,我一个人可以的。”
“去吧,回去住吧,外婆跟你一起,外婆照顾你。”
戏剧化的一幕再度上演。
在和任媃生活的那段日子里,任东流也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从前了,可现在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她却又回到了外婆身边。
中间法则像个笑话。
但自己,更是笑话。
是宿命吗?
摆脱不了的那种宿命。
任妤在等,等任媃可以打开心结,重新迎接新生活。
文央在等,等任媃能够平复那些悲伤的往事,然後自己可以好好地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任东流也在等,等慢慢相处过後,她们也可以像普通母女那样相处,点滴里充满温情,去弥补那十七年的空缺。
这种等待,就好像星星等待夜晚,夜晚等待天亮一样,那麽的寻常不过。
只是,她们谁的天都会亮,只有任媃的不会,既不会黑也不会亮,她永远的停在了那抹傍晚的清亮之中。
压抑的感觉又出来了,任东流觉得这就是她的命,她不想反抗了,也不想再争取什麽,就这样吧,反正命运齿轮转来转去,都会在同一个位置卡住。
“让我跟姐姐一起去住吧。”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卧室里的南嘉跑了出来。
“南嘉,不要胡闹。”任妤冲她皱眉。
“我没胡闹!我说的是真的,就让我过去陪姐姐吧。”南嘉站在任东流前面,把她护在身後,仰头看着任妤,一抽一抽地说道:“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的,要是我期末考试成绩下降了,我暑假就去补习班!”
说完,南嘉转头将任东流抱住。
任妤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任东流是她一手带大的,她看着她从那麽一点,还只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慢慢学会翻身,学会走路,学会跑,她开口叫的第一声不是妈妈,是小姨,她用攒下零花钱买的第一个礼物,也送的是自己,她第一次留起长发,第一次穿裙子,第一次来例假,这所有关于一个女孩子长大的细节,一点一滴全在任妤的眼前浮动。
她明明比南嘉大,个头比南嘉高。。。
但是。。。为什麽她看上去,却只有那麽一点。。。
任妤觉得任东流好小。。。比南嘉都还要小得多得多。
就那麽小小一只的任东流,被妹妹南嘉紧紧地抱住。。。
“好。。。那。。那你就丶就去陪着姐姐一起。”
说完,任妤泣不成声。
这句‘陪着姐姐一起’,像是她对姐姐任媃的遗憾,一辈子都无法再弥补好的缺口。
文央没了长女。
任妤没了姐姐。
任东流没了妈妈。
没有摸到自己女儿的头,成了文央馀生开解不了的痛。
没有强制让姐姐住院,成了任妤心魔的影子随行。
而那束枯萎的康乃馨,长成了任东流身体里的荆棘。
任东流没再来过学校。
向煜课桌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任东流也没有再联系过她,就算她主动发消息过去,也没有回复。
这天,她刚一进班,就看见讲台上放了个红色的募捐箱,班长在上面说话,他呼吁班里的同学,为任东流筹集善款。
曾经的一幕又在向煜面前重演,那时候大家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关爱’自己,他们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需不需要?他们只想体现他们的道德优越!
他们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摆在施舍别人的高位者上,把向煜变成需要帮助的低位者。
那时候的向煜没有勇气,被迫接受了一切,可现在。。。她不能再让这同样的方式侮辱任东流。
任东流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筹来的善款”,她不穷,她什麽都不需要。
向煜想都没想,冲上去就被把那个红色的募捐箱扔在了地上,一脚一脚用力地踩在上面,直到它彻底踩碎为止。
“向煜,你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