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任媃的手机,相册里全是任东流的照片,是任媃出狱跟任东流生活在一起之後才拍的,有她写作业的时候,有她在餐桌上吃东西的时候,有她出门上学的时候,还有她放学回来,背着书包正要上楼的时候。
侧面的背面的,光影里的,阳光下的。
唯独没有一张是正面的。
因为这些都是任媃偷拍的,她把这些偷拍的照片视若珍宝,几乎每天晚上,在她睡不着的时候,都要一遍一遍地看。
光是这些也就算了,最让任东流无法接受的是,她连自己小时候的照片都有,那都是从文央的老相册里拍下来的。
十七岁到十八岁的少女任东流,零到一岁的婴儿任开开,相片里的相片,一张一张,她的手机内存都满了。
任东流仰起头,一边摇晃着微信步数,一边喃喃地计算什麽。。。
她在计算。。。任媃每天走的路。
只要微信步数一直动,任东流觉得,任媃还在,她只是出门买菜了,去超市了。。。下楼遛弯了。。。
再等一等。。。等一等。。。妈妈就会回来。
她就在那栋楼前面来回的走,从前走到後,从後走到前。
她谁也看不见,谁也不想见。
向煜看着她,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她很想走过去,很想把她抱进怀里,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她好过一点。
再一转头,向煜就看见了南嘉。
“你姐她。。。”
“她在摇微信步数,那是我大姨的手机。”
“我。。我知道你们在谈恋爱,我不会告诉大人的,我。。。我只是,只是我姐姐现在很难,你要是真的喜欢她,你。。你就等等她吧,还有。。。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说完,南嘉就走了。
她跟任东流一起上了楼。
这一天,晚上。
向煜和往常一样跟在任东流身後,任东流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摇着微信步数。
但这一次,任东流走的有点远,她走出小区,沿着那条空荡无人的小街一路走去。
向煜想,会不会任东流知道自己跟在她身後,所以她才会这麽放心的走进如此漆黑的小道?
就在向煜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跟她打个招呼的时候。
那条小道的拐角处突然冒出来了个人。
“任东流。。。真巧啊~”那人是班里的男同学,仗着家世好,在学校无法无天惯了。
追过任东流,送过情书也买过早餐,可惜任东流从来就没理过他,後来被笑话连怪物都追,也就收了手。
也许是天太黑,这条路上又没人,再加上任东流总是那麽冷漠,那个男生的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竟然伸手就朝任东流的脸上摸去。
“滚开。”任东流一把打开他的手。
“你横什麽?!这地方可没人。。。我就算对你干点什麽,你也没办法!”
“装什麽纯情,就你家那点儿事谁不知道?”
“我喜欢你是给你面子!”
说着那个男生就笑了,挡着任东流不让她走,手脚也不干不净起来。
擡手就去揪任东流的衣服领子,脸也凑过去,一副想要亲她的样子。
还不等任东流还手,那个男生就被冲过来的黑影一把撞开,男生的脸磕在旁边的路缘石上,擡手一摸,全是血。
任东流转头看去,才发现是向煜。
向煜气血涌到头顶,手里握着一块石头,朝着那男生就又要冲过去。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向煜,我没事!你看我,我真的没事!”
任东流抖着嗓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叫着向煜的名字。
被男生欺负的时候她没哭,被言语调戏她没哭,但向煜冲出来的那一刻,任东流似乎在那一秒突然意识到,向煜在,向煜一直都在。
还有向煜。。。她还有向煜。。。
她害怕向煜出事,害怕向煜因为自己晚拉住她而出事。。。
出事。。。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任东流抠开她的手,把石头丢远,生拉硬拽地将扯出那个小道。
“回家去吧。”
“任东流。。。”
“你真的回家吧,刚刚谢谢你。”
任东流抗拒着一切,向煜也没办法把她拉出来,只能无力地跟着她,把她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