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说为什麽方建柯还没有出事。。。章惠,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它中间牵扯的东西很多,而且侦办案子也有一定的流程。。。”
“我们找地方。。。好好坐下来说说话,行吗?”
“。。。。”
“既然你选择把这份信交给苏晃,我知道。。。在你心里一定是相信她的。”
在任苳流的劝解下,章惠的情绪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下来。
她们没有去律所,而是去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小茶馆,在那个茶馆的包厢里,静静地听着章惠,将那段沉痛的过往。。。慢慢托出。
“方建柯就是个畜生。。。他骗我们。。他骗我们说,只要听他的话,他就会供我们上学,可是他根本就没有。。。”章惠的声音颤抖起来,眼泪从眼眶里滚落而出,“她把我们囚禁起来,为的就是让我们去陪那些。。。我们不肯,他那些手底下的人就打我。。。”
“我当时只有十六岁,我太害怕了。。。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出来的,我真的以为日子会过好,我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麽可怕的事情,我想过死。。。我真的想过死。。。”
“但是我太懦弱了。。。相比较被人欺凌,我对死亡的恐惧更大。。。最後,我妥协了,我听他的话,去陪那些人。。。。这些年我的良心一直都在折磨自己,我不知道我做过多少噩梦,也不数不清。。。有多少次在崩溃的边缘,我有时候真想死了就一了百了。。。我觉得自己很脏。。。”
任苳流和苏晃同时握住章惠的手,脏?哪里脏?脏的是那些人面兽心的牲畜,三只手紧紧握住,传递着自己的力量,身为女性而産生的强烈共情,即便她们并不是深受其害的当事人,却也能从中深切体会到章惠的痛苦。
“不要做傻事,该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和受到惩罚的是他们,不是你。”
“你就应该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他下地狱。”
“是!你们说得对!做坏事的不是我,作恶的是他们!凭什麽他们可以逍遥法外过得那麽好,我却要遭受这种折磨?我不能死!该死是他们才对!”
“所以我後来想通了。。。那封信就是我从方建柯那里离开後写的,这些年。。。我一直带着身上,我就是想找个机会,可以有一天,能把这封信公之于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方建柯做的恶!但是我没有证据,我也谁都不敢相信…我知道现在光凭一封信,凭我一个人的言词,太过轻微,根本不能做什麽。。。。”
“直到,我见到了你。。。”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回过多少次那里,但我遇见你的那次。。。却是我第一次有勇气回去,我觉得这就是老天的意思,早不遇见晚不遇见。。。偏偏就在我有勇气回去的时候。。。遇见了,我当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错过你。。。或许这封信真的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公之于衆了。。。”
“你为什麽不露面呢?”苏晃摇了摇头,“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找到底是谁把信给我的。”
“我不敢。。。因为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帮我?”章惠低下头去,“我们那麽多年都没有再见过,一见面。。就是这麽大的事情,要不是我看方建柯一直都没有动静,我想要回我的信,我应该也不会来找你,还跟了你这麽多天。”
“苏晃。。。我很抱歉。”
“别这麽说,你能写下那封信,还能把它塞给我,就已经很勇敢了。”
对话进行到这儿,苏晃沉默了。
她看着章惠,分明是到嘴边的话,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源于人性的悲痛,在理智的信念与情感的爆发,正在她的内心经历者一场复杂的交锋,使她出于职业性的所谓律师正义的使命都显得过于残忍。
苏晃将目光投向任苳流。
“章惠,我跟你一样,都希望能够将方建柯绳之以法,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这些话,你光告诉我们是没有用的,你要去报警,要去跟警察说。。。”
“我可以!”章惠又激动起来,“我这次来就是想好了,不管信能不能要回来,我都会去报警!”
“章惠,你先不要着急,先听我说完。”
任苳流握住她的手,她看着这个饱受噩梦折磨的憔悴女人,竭力的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进行柔和处理,她希望章惠,不要因为自己的勇气,又陷入另一种惶恐。
“章惠,你需要面对的不仅是警察,因为你是这个案件的受害者,所以。。。你还需要出庭作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将会跟方建柯对簿公堂。”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章惠慌乱起来,她眼睛里闪过恐惧和惊慌,两只也揪住了自己的外套衣摆,死命地缠绕在一起,布料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发白作响。
“这无关道德,也无关勇气,你不用觉得自己,如果。。不出庭不作证,就会因此背负人性的枷锁,不要去强迫自己,这个世界给予女性的束缚已经太多了,我们自己不能再为难自己。”
任苳流知道章惠有一颗善良的心和灵魂,但她不是圣人,人性的弱点谁都不可能避免,我们能做的就是对自己好一点。
就在这时,章惠紧紧揪着衣摆的手,突然松开了。
一个微弱,但却充满坚韧的声音响起。
那种感觉。。。仿佛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光亮瞬间照了进去。
“我。。我可以,我不。。。不怕。”
苏晃和任苳流一怔。
“我愿意出庭,只要方建柯能被制裁,不管做什麽,我都愿意。”
“你们能赢的,对吧?”
“方建柯会遭报应,会下地狱的对吧?”
为了和她有相同遭遇的人,都不再饱受噩梦的折磨,让她们看见。。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和美好的。
也为了那些孩子,在那条艰难的成长路上,不再有相同的遭遇。
在一条洒满阳光的大道上,车子飞驰而过,窗外的树影迅速倒退,似乎再说,一切终将结束。
任苳流提前跟向煜发了消息,跟她说了一下这件事,只是向煜目前还在停职状态,不能直接参与调查,但她跟刘武打过招呼了,另外找了女警察。
这会儿,她们刚一到警局,章惠就被那个女警察领去了办公室做笔录。
任苳流跟苏晃就在外面的长廊上等着。
“你家那位来了昂~”
肖灵手里还拎着饭盒,俨然一副过来送温暖的样子。
老实讲,自从上次任苳流半夜开车过来找向煜。。找到她这以後,肖灵总时不时的就想起那天晚上任苳流的样子,现在再见到她。。。虽然这人的表情不再那麽沉着,但。。。肖灵的根儿却种下了。。。莫名的就有点发憷。。。感觉她下一刻或许就绷起来了。
“我就不过去,我去找我爸。”
说完,人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