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接过,手心拿起掂了掂,与他相较起来,她手上这把显然轻巧许多。
江空拿过护具与装备,抓起沈槐序垂放的手,为她带上护指垫与护臂,再俯身,两手从后背传过,如同拥抱的动作让沈槐序有点脸红,她往后退了半步。
“别动。”江空制止她的行动:“我给你带箭壶。”
手绕回到腰腹间,固定好锁扣,她后腰悬起沉甸甸的重量,江空已替她装好十支箭。
体贴入微的行为让其它围观的朋友啧啧称赞:“可以啊江空,没想到你这么会讨妹妹欢心。”
江空对此只笑不语,细致地指导她的动作,手指点了点手臂上的一众护具:“这些东西可以防止弓箭回弹造成淤青。”
他拿起一根箭,箭尾槽卡入弓弦箭扣,箭羽朝向她面部,为沈槐序上好第一支箭,牵起她的手,走向十米靶。
江雪桐目前仍在20米区域,但已然注意到了沈槐序,看她依然在练习,便只向她扬了扬手中弓箭,以口型道:“加油,待会再来找你。”
沈槐序回忆着江雪桐的动作,不等江空开口,已摆好相同姿态。
“前臂推弓,后臂拉弦同时进行,右手开弓后需要食指指尖触碰到嘴角或下颌骨。食指第一指节勾弦,中指无名指辅助固定。”
“站定后看向靶心,胯骨前移。”江空言传身教,不只说,身体与她处于同一水平线,做着相同的动作,他指了指她的背,转动着大臂与背部肌肉:“记住不要只用手臂力量,多用背部肌肉发力。”
“弓弦旁侧,瞄准器与靶心黄区三点成线。”
随着他的声音,沈槐序眯起一只眼,维持姿态,高举着弓箭,食指搭紧弦,三指齐用力,直至弦渐渐如月满,紧贴在脸颊、唇瓣之上,她已搭好弓,只等离弦射出。
正如她方才和陈愿所说,她未曾使用过弓箭,但幼时在奶奶家,与大伯家堂兄关系尚好时,与他们一道玩过弹弓,弹弓没那么多复杂的规则,纯靠手感与眼力,那会儿是暑假,老家有好多李子树,李子树长得又高又大,七八月正是李子成熟的季节。
锦城乡下的李子不是城里常卖的皮薄紫红,颜色鲜艳,满口生津的甜果儿,是那种青皮脆果,和阳光葡萄色泽一致,青翠欲滴,一口下去,咔嚓咔嚓的响,入嘴又涩又酸,还略能品出点苦味,甜倒是尝不出太多。
于是乎,这种挂了满枝桠的青果子,成了弹弓的头号目标。
弹弓上手简单,要打中却不容易,尤其是高高梢头,指定累累果儿的其中一枚,轻吹树摇,李子果轻,还随之晃动,就更加难了。
沈槐序不争强,但有好胜心,一日三人比试,沈槐序争先打下一枚,两位堂兄笑她,能打到低垂枝桠的算什么本事,她一定打不中树冠上那些。
她心有不服,将弹弓皮筋儿绷至最远,右手斜举,高至头顶,皮筋儿直拉到耳垂下缘。
架势摆得很足,却空了弹,石子脱手而出,不知去向,她未击中,引得两人前仰后合,哄堂大笑,高声呼喊道:“算了吧!让我来——”
沈槐序不甘,她神色不见狼狈,抿唇咬牙,再捏住一枚石子,逆着阳光,瞄准,射击,在风里,在枝桠上轻轻颤抖的李子,啪嗒,飞落地上,咕溜着滚到两人脚下。
笑声戛然而止,堂兄二人面露惊愕的表情,时至而今,她依然记得。
黄心十环,只是一枚不会动的李子。
沈槐序对自己说,当年她能做到,现在她也能做到。
“对,宝宝。”江空摆正她的肩颈,从后抬高沈槐序的手臂,将靶心、眼睛、箭锋,三点位于一线:“一鼓作气,箭于弦上,不能犹豫太久,会泄劲。”
一阵冷风飒飒,弓弦弹响清脆,一箭既出。
命中红区,八~九环之间。
江空拍掌,出口说“真棒”,沈槐序微微呼出一口气,并不满足于此,但也不气馁。
她已多年没玩过弹弓,第一箭射出这个成绩并不算差,不过沈槐序的目标是黄心,她一定要击中李子。
沈槐序食指用力,再次拉紧弦,破风射出,九环!
她只是没有机会接触这些运动,不代表她不如旁人。
十五分钟的练习,让沈槐序动作渐渐熟捻,持弓上箭,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四十九赌注
“不错嘛。”江雪桐适时出现,她携着成群的围观之人,从后款款而来,唇角含笑,看着沈槐序射出多个九环的好成绩,双手环抱,略带挑剔道:“但还不够好。”
沈槐序偏头,侧颜在冷光下显得尤为清冷,声线也冷丝丝,主动出击:“你要和我比试一下吗?”
“你确定?”江雪桐高傲扬起的头颅正了过来,原本兴致缺缺的脸上浮了点认真的神色:“本来只是想邀请你玩玩……如果要和我比的话——”
“你恐怕还不配。”
只是陈述事实的语调,但用词却算得上轻蔑。
认为她自不量力吗?
“你很优秀,挑战不可能,输给你也算勇气可嘉。”沈槐序不卑不亢,搭弓眯眼,箭尖,靶心,三点一线,又射出一箭,羽箭离弦,正中十环,旁侧有人高喊“好”。
她仿若未闻,只对江雪桐淡淡道:“现在可以了吗?”
江雪桐稍微一怔,抬手拍了拍掌。
倒不是因为沈槐序射中黄心,再优秀的成绩对她来说也是寻常而已。
而是……她已经很久不曾碰见敢和她硬碰硬的人了。
初见时被那个目中无人的堂弟护在身后,个子相较于她只能算娇小玲珑,漂亮疏冷的脸蛋凝望着她却一言不发,还以为会是个任人揉捏的,软绵绵的小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