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被她发现,脚步放得很轻,扑了许多空,才在二楼的一间,看见她的背影。
沈槐序坐姿端正,长发齐整披在身后,随指落下,肩颈的肌肉耸动,黑发也像黑色的河流一样流淌。
也是江空是幸运的,沈槐序没有拉上木窗隔板,让他得以看见她,但琴房隔音很不错,他只能将耳朵离门近些,近乎贴在木门上,才能听见回荡的琴音流入耳廓,隐约能听得出,是李斯特的叹息。
但这样,他就看不见她了。
小木头窗户视野并不宽敞,只能看到有限的空间,江空站在门外,静静注视她许久。
在听觉与视觉里,他选择看着她,哪怕只有背影。
沈槐序练习了近一小时,起身时,瞥见门窗有影子一闪而过,她疑惑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快饿出低血糖了,沈槐序决定去吃点东西。
步伐声渐行渐远,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尽头。
江空推开隔壁房间的门,从里走出,去了沈槐序离去的那间琴房。
雨天空气潮湿,将气息锁在这小小的一间房内,江空仿佛能嗅到她身上清淡的芬香。
正巧有窗,他倚靠在窗边,目送沈槐序在雨里重新撑起伞,漫漫走远。沈槐序穿着棕黄色的呢子衣,像极树捎未落的枯叶,终于禁不住风霜,越飘越远去了。
雨很沉重,她的步履却是轻盈的。
假如能听见她的脚步,想必是带着笑。
直到再见不到她,江空坐回她刚弹奏过的钢琴。
他神色空茫,身体生了锈,每个关节都迟钝,不知谁在驱使他行动。
手指按下一阶音。
一刻钟以前,她的指尖在琴键上飞跃,假如时间能重叠,这是否算…牵手?
江空弹奏了夜之幽灵。
他以前总是弹不好这一首,但今天他只是想着,沈槐序在为何叹息。
音乐需要倾注情绪。
起调忧郁哀愁,像在一场梦里,江空想起慧星来得那一夜,他并不确信喜欢的重量,只本能感受到心动。
江空如愿抓住那一拍的心动。
他骄矜地认为连上帝也站在他这一边,多么浪漫,他定下约定,流星前来赴约。
而后是流淌的春水一般的平缓悠长,在与沈槐序不能见面的日子,高三的岁月。
电话将两人串联在一起,他听见她低声念着英语单词,有时他们会聊到深夜,某一个深夜里,她睡着了,电话没有挂断,江空倾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无比安心。
那时她总是忙忙碌碌,即便打着语音,也说不上几句话。
沈槐序为了准备申请学校的材料,准备各科考试,她真的很认真。
江空不止一次告诉她不必这么累。
有他在,很显而易见——只要沈槐序想,大部分学校她都能去。
他告诉她可以善用资源。
然而她宁愿累着,笨拙地翻阅资料,也要主动申请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