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她会讨厌你。
沈槐序停在公寓楼下。
雨更大了,天被捅了个道口子,雨不成丝,如河水倒流,倾泻泼洒下来。身旁人肩头湿了大半,也要固执地将伞往她身边斜。
沈槐序微笑着对这位余姓同学致谢。
直到今天,沈槐序才记住他的名字,余乾,很清正的名字,看得出家人对他颇有期盼。
她有时会厌恶自己的敏感,但今日却要多谢沉默的外表赋予她纤细的敏锐。
早上去餐厅时她并未觉察出错,这份对待事物锋敏的直觉,让她觉察出,有人在看她。
不必辩识是何人,沈槐序大致能猜到。
琴房玻璃窗的倒影,兀自偷看她的人大概未曾觉察。
沈槐序头一回应这位同学邀请用餐,对于自己心存利用、将他示作工具人的做法,她有一丁点不忍。
于是本在餐厅出来便应当分散的两人,她大度地容忍余同学将自己送抵至家门口。
假如一直注视她的人能看见,这算得上残忍。
沈槐序轻轻叹息,她必须残忍些,让江空看清楚,她早已忘却曾经。
眼尾余光能瞥见被雨淋得透彻的影,萧萧落寞,她主动拥抱余同学,在他耳边轻声感谢:“谢谢你送我回家。”
余乾并不知道沈槐序在想什么,他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
在入学典礼时他就注意到这位与他来自同一片土地的同学。
她站在人群前方,在一众金发碧眼的同学里稍得出挑而安静。黑发柔顺,姣好干净的脸上,双目疏冷平静。说话时言语充满力量,尤其是做课堂汇报,一字一句娓娓道来,逻辑清晰顺畅,将繁琐的议题拆解开,很容易便听了进去。
她成绩优异,余乾很幸运在开学第一个小组议题时与她分为同组。同沈槐序讨论课题时,她会微笑着点头,静静凝望着他,表达肯定。
沈槐序总在自习室忙到深夜,再难的议题有她协助,也会觉得事半功倍。
可私下的沈槐序太难接近,总是独来独往,不参于多余的社交,只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热络些。
余乾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偷偷翻阅过她的朋友圈,沈槐序喜欢摄影,偶尔会弹钢琴,会发一些零碎的随堂小记,无论是照片、音乐、文字,都流淌出她独有的灵气。
她活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好像无需社交,形单影只,手里总捧着一本厚实晦涩的文献与名著。
她与万物保持友好却疏离距离,只在某个无人的瞬间,流露出一丁点忧郁或哀愁的情绪。
余乾去了很多次她打工的餐厅,默默观察她许久,也许是他太过笨拙,与沈槐序仍停在同学这一层浅薄的关系上,不曾有近。
但今天……
沈槐序竟破天荒给他发来微信,询问他吃饭了吗?
余乾在餐桌上欣喜若狂地扔掉筷子,不顾友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回道“没、还没吃。”他搽纸擦干净嘴,怕她隔着文字看出端倪,又补充一句“刚刚在忙课题。”
送走余乾,沈槐序松口气,转身进屋。想必江空都看见了吧,是该放弃了吧。
她踏入二楼,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路灯昏黄黯淡,湿漉漉的城市,湿漉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