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金络咳嗽了一声。
见他呛到,什么旖旎心思都消失了,纪云台拍着他的后背,心有不忍:“金络,你真的可以吗?”
越金络摇摇头,站起来,与他双目对视。他伸出手,摸下纪云台脸上的银质面具,纪云台几乎就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是接下去,越金络已经摸到了锁扣上,顺着记忆中的部位解开了锁扣。
面具被取了下来,纪云台偏过脸,不由自主地逃避越金络的目光,但是越金络的手指落在了那一片陈年烧伤上,指尖轻轻抚过凹凸不平的肌肤。
纪云台下意识伸手去挡,但是越金络握住他的手,轻轻拉开:“我师父真美。”
大片可怖的伤疤暴露在眼前。
“别说笑了。”
“没有说笑,”越金络凑上去,抬起脚跟亲吻纪云台烧伤的皮肤,“这块伤疤是月亮上的影子,月亮里住着嫦娥和玉兔,师父的伤疤里住着曾经的我。”
他闭上眼睛,轻轻吻着,炽热的温度落在脸上,纪云台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下,抬手推了一把:“金络,丑。”
“一点也不丑,这是我幼年和师父相识的证据。”越金络靠在他肩头低声说,“师父,这么多年,我总是会梦到白衣的女子,梦到大火,我一直在找一个人,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他说着,又转过头来吻了一下烧伤的皮肤,然后慢慢向下,吻住了纪云台的嘴唇。从冰冷到逐渐炽热,这一切都是越金络盼望许久的,他亲得混神魂颠倒。
不知不觉中,纪云台已经搂住越金络的腰,抱着他放在床上。纪云台从上面覆着他的身体,解开了自己领口第一颗扣子。
那是他第一次露出下巴之外的肌肤,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比雪还要白,吞咽口水时,喉骨上下滑动。
越金络光看都要烧着了。
而接下去,纪云台又解开了第二枚和第三枚扣子,细腻的胸膛露在外面,横七竖八交错着几道伤痕,两粒极浅的粉红色点缀其中。
越金络的眼睛几乎是看直了,他无法自抑地伸出手,在纪云台胸口摸了一把,触手冰冷又富有弹性。
纪云台握住他放在自己胸口的手,低声问:“想尝尝吗”
越金络瞬间脸色绯红,却顶着烧红的脑袋又点了点头。
纪云台放开他的手:“……那就尝吧。”
月光照着荒原上少女的孤坟。
也照着原州城中欢宵达旦的百姓。胡人女子长发及腰,裙摆如花,媚骨天成,可再美再媚也不如越金络眼中的纪云台。
他心驰神摇的望着月下美人,把自己全称交付出去。而他的美人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就像是过往那些教他骑射的日子。
长发垂落的纪云台好像是一位严丝不苟的学究,手把手教越金络读书,如何张开嘴,如何诵读出声,如何把那些不能发出来的字字句句含在嘴里细细琢磨。
可那些字句又太难了,贪多地塞进嘴里,实在念不出声。
这书不能只读一遍。
要反反复复地看,颠三倒四地读,翻烂了纸卷,揉碎的字迹,若是学得不够精心,还要被师父狠狠敲打屁股。
床纱被扯烂了,油灯也烧尽了。一教一学的两个人彼此都精疲力竭,箭在弦上时,再也忍不住的纪云台狠狠咬住了越金络的后颈。
书翻完了。
泪也落尽了。
白鹭麻雀
原州城的庆祝在前半夜里渐渐散了,向来只喝葡萄酒的龟兹使者被陈廷祖用几坛烧刀子灌得头晕目眩,走路都打飘。
龟兹的侍女们扶着使臣,使臣做举杯状,摇摇晃晃向陈廷祖道:“州牧大人,咱们相逢恨晚,不如以后结为异姓兄弟,不愿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陈廷祖扶了扶晕眩的脑袋:“好好好!从今日起,使臣大人就是下官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了!”
龟兹使臣打了一个酒嗝:“不不不,还是州牧大人见识深远年岁更长,州牧大人应该当我的父亲!当爷爷也行!”
眼见醉狠了的龟兹使臣终于被侍女扶回卧房,陈廷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扶着院子里一棵大树,哇的呕了出来。等吐得干净了,才用袖口擦擦自己的额头,对着远处的万千红灯笼,趔趄一步,讷讷自语:“明王殿下,臣幸不辱命,龟兹孙子比臣醉得厉害!”
眼见红灯一盏盏在晚风中摇曳,百姓们彼此搀扶,醉醺醺地回了家。喧闹散去,长夜归于平静。
越金络初时还偶尔能听到爆竹之声,但很快又被纪云台拉进了沉沦。
到了后半夜时,已是四下里静悄悄一片,纪云台终于披衣起身,越金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云台提了热水回来。他的手指抚在越金络汗湿的发丝上:“金络,洗洗再睡。”
越金络抓着他的手,翻个身,压在身子底下:“……不洗,困。”
半睡半醒地,好像是被抱起来了,身体被放进温水里时,舒服得四肢百骸都酥软了。越金络睁开眼,夜色朦胧里,看到正在拧帕子的纪云台,脸上没像往常一样带着面具,发丝半遮着面庞,只露出烧伤的那一半脸来。越金络凑过去,眯着眼亲了亲,又趴在浴桶边睡着了。
恍惚间,水桶里的水被搅动,越金络哼唧一声,睁开一只眼,水桶里的纪云台已经压过来了。夜色茫茫,他赤裸的胸口,披散的长发,隔绝了尘世的一切外物。
再次进来时,越金络半眯着眼,靠在他肩头,手臂搂着他的肩膀,如幼兽一样,哼哼唧唧地抱怨着:“师父,累,怎么又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