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到了。
沈墨言合上手中那本做掩护的书,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下楼。他没有去看余霁川,而是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正好有今天早上节目组采购送来的一批新鲜食材,还未来得及完全归置。沈墨言的目光在流理台上扫过,精准地落在了角落的一个竹编菜篮里。
那里面,躺着几根还带着湿润泥土、顶端嫩叶青翠欲滴的鲜冬笋。是厨师准备用来做腌笃鲜的原料。
沈墨言脚步未停,走过去,神色自若地,用指尖拈起了其中一根品相最好、最为饱满水灵的冬笋。笋壳是浅褐色,带着细腻的绒毛,入手沉甸甸,散发着一种极其清新、带着泥土和晨露气息的独特芬芳。
他拿着那根竹笋,就像拿着一支普通的笔或者一本书,转身,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余霁川还沉浸在熊猫啃竹子的画面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薯片突然就不香了。他满脑子都是那清脆的咀嚼声,和竹子断裂时仿佛能想象出的清甜汁水。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鲜明、极具诱惑力的气息,猛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召唤。比他行李箱里那些加工过的笋干、泡椒笋要浓郁鲜活千百倍!是刚刚离开泥土,饱含着天地精华的、最新鲜的竹笋的味道!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瞬间,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沈墨言的手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了沈墨言指尖拈着的那根鲜嫩欲滴的冬笋上!
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孔在那一刻似乎都放大了,里面迸发出一种近乎绿光的光芒(或许是错觉)。刚才看电视时那点朦胧的渴望,此刻变成了赤裸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垂涎。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脖子微微前伸,像一只被美味钓饵吸引的小动物,鼻翼不受控制地轻轻翕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令他灵魂都感到愉悦的香气。
他甚至无意识地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沈影帝拿根笋干什么?】
【这笋看起来是挺新鲜的哈。】
【等等!快看余霁川!】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直了!】
【我靠,这眼神,跟我家猫看到猫罐头一模一样!】
【他是不是要扑上去了?!】
沈墨言将余霁川这一系列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从瞬间的警觉,到目光的锁定,再到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渴望和生理性的吞咽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精准的刻度,印证着他心中的猜测。
他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手拿起一件寻常物品。他甚至在余霁川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故意将拿着竹笋的手,微微抬高了一些,让那翠绿的嫩尖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诱人,然后,状似随意地朝着余霁川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那动作幅度很小,却像是一把钩子,精准地钩住了余霁川的全部心神。
余霁川的视线跟着那根晃动的竹笋移动,脑袋都差点跟着点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口水分泌速度达到了巅峰,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扑过去。
不行!绝对不能!
残存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他想起红姐的叮嘱,想起自己隐藏的身份,想起沈墨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在巨大的诱惑和极度的恐慌拉扯下,余霁川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后,终于憋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天衣无缝、义正辞严的理由!
他猛地向后一缩,仿佛那根竹笋是什么洪水猛兽,同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用带着明显慌张和强调意味的、磕磕巴巴的普通话,大声说道:
“沈老师!快、快拿开!俺……俺对竹子过敏!”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电视里熊猫啃竹子的“咔嚓”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言的动作顿住了。他拿着那根水灵灵的竹笋,看着对面那个指着鼻子、一脸“我好怕这东西”的余霁川,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玩味和了然的神色所取代。
过敏?
对竹子过敏?
一个对竹子过敏的人,行李箱里塞满了各种竹笋零食?
一个对竹子过敏的人,看到熊猫啃竹子会两眼放光?
一个对竹子过敏的人,此刻闻到他手中竹笋的味道,反应不是厌恶和躲避,而是像瘾君子看到了毒品般的渴望?
这个借口,未免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敏?!他说他对竹子过敏?!】
【我头要笑掉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行李箱里都有啥了?】
【这谎撒得,还不如不说!】
【沈影帝的表情!他明显不信啊!】
【余霁川:我骗过他了嘛?我演技好不好?沈墨言:你看我像傻子吗?】
余霁川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个借口似乎有点离谱。他看着沈墨言那沉默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心里慌得一批,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眼神闪烁,不敢与沈墨言对视,只能强装镇定,甚至夸张地咳嗽了两声,以增加“过敏”症状的可信度。
“真、真的!”他补充道,声音因为心虚而弱了下去,“一碰到就、就浑身起红点点……”
沈墨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余霁川,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