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在余霁川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沈墨言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相反,他非常配合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礼貌,将拿着竹笋的手收了回来,并且微微颔首。
“抱歉,”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道你会过敏。”
说完,他不再看余霁川那副快要自燃的窘迫模样,转身,拿着那根鲜嫩的冬笋,重新走回了厨房。
余霁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沙发里,长长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
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就原形毕露了!
还好他机智,想出了“过敏”这个完美的理由!沈老师看起来好像……信了?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心里有点没底。
厨房里,沈墨言将那颗冬笋随手放回菜篮。他站在流理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刚才拿过笋的手指。
水流哗哗。
他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能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劫后余生般拍着胸口的年轻身影。
沈墨言的唇角,缓缓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过敏?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关掉水龙头,用纸巾仔细擦干手指。
看来,需要换个方式,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弄清楚这个浑身是谜的年轻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为你破例
节目录制间隙,节目组安排嘉宾们到山脚下一条颇具地方特色的古街进行半日自由活动,也算是给紧绷的录制节奏一点调剂。古街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小摊,贩卖着当地特产、手工艺品以及各种小吃,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六位嘉宾的出现,自然引来了不少游客和当地居民的围观和拍照,好在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大家三三两两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感兴趣的东西。
余霁川对那些精巧的工艺品兴趣不大,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香气勾走了。烤肉的焦香,炸物的油香,甜品的奶香……交织在一起,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堂般的诱惑。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后面,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小吃摊,时不时偷偷咽一下口水。
沈墨言走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喧嚣的店铺,对周遭的热闹显得有些疏离。他的注意力,却有一大半分给了身边那个明显处于“觅食”兴奋状态的年轻人。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有一个老爷爷守着一个不大的糖炒栗子摊。巨大的铁锅里,黑色的炒栗石和深褐色的栗子在一起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浓郁的甜香伴随着热气蒸腾而上,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余霁川的脚步瞬间被钉住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看着老爷爷用长柄铁铲熟练地翻炒,看着一颗颗油光发亮、咧开了口的栗子在锅里跳跃。那香气,甜得扎实,暖得熨帖,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赤裸裸的渴望,像只看到了小鱼干的猫。
然而,他的眉头又很快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嫌弃。
剥壳……好麻烦。
他喜欢栗子香甜粉糯的口感,但极其讨厌剥壳的过程。那些坚硬的外壳和里面那层难缠的绒毛内皮,总会弄脏他的手,有时候还剥不完整,严重影响他享受美食的速度和心情。有这个功夫,他都能吃好几块不用吐骨头的红烧肉了。
这种对“麻烦”的本能抗拒,让他站在摊子前,陷入了短暂的挣扎。想吃,又懒得动手。
他只是停顿了那么几秒,眼神在那锅栗子和自己干净的手指之间犹豫地扫了一个来回,便准备抬脚离开,去寻找下一个“食用便捷度”更高的目标。
这点细微的挣扎和那一点点对剥壳的嫌弃,或许连余霁川自己都没有明确意识到,却一丝不落地被旁边一直留意着他的沈墨言捕捉到了。
沈墨言看着余霁川那副对着栗子垂涎欲滴,却又因为怕麻烦而准备放弃的样子,像极了看到毛线团想玩又怕被缠住的小动物,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在余霁川即将转身的瞬间,沈墨言脚步一迈,已经走到了那个栗子摊前。
“老板,要一份。”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爷爷哎了一声,麻利地铲起一纸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称重,打包,递给他。
余霁川惊讶地看着沈墨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袋递到沈墨言手中的栗子,眨了眨眼。沈老师……也喜欢吃这个?
他以为沈墨言买来自已吃的,心里那点小小的遗憾更浓了。看来今天是没口福了。
沈墨言付了钱,接过那袋滚烫的栗子,却没有立刻吃。他拿着纸袋,转身走到街边一个相对安静、设有木质长椅的休息处,坐了下来。
余霁川愣愣地看着他的举动,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沈墨言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打开了那个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纸袋。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拈起一颗刚刚炒好、还有些烫手的栗子。栗子外壳油亮,已经自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在余霁川疑惑的目光中,沈墨言开始慢条斯理地,剥起了栗子壳。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处理这种市井小食的生疏感。但他很有耐心,指尖用力,小心地沿着裂口掰开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裹着浅褐色绒毛内皮的栗子肉。接着,他又极其细致地,用指甲轻轻刮掉那层有些粘连的内皮,直到一颗完整、金黄、饱满的栗子肉完全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