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他蹲下身,示意秦屿川,"帮忙,把浴缸挪开一点。"
秦屿川皱眉,但还是上前,两人合力,将沉重的老式铸铁浴缸挪开了一条窄缝。
一股更浓烈的、带着水腥味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缝隙深处,紧贴着墙壁的阴暗角落里,赫然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手工缝制的布娃娃。
布娃娃已经很旧了,身上的裙子是褪色的红布,针脚粗糙,脸上用黑线绣着眼睛和嘴巴,但那嘴巴的线条歪斜,形成一个诡异的、似哭非哭的表情。最让人不适的是,布娃娃的头发是黑色的粗线,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浑身散发着一股河底淤泥般的腥气。
"这是……"秦屿川瞳孔骤缩。昨天的现场勘查,绝对没有发现这个布娃娃!
沈清弦没有用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凝重。
"找到了。"他轻声说,"她的凭依物。"
他站起身,看向秦屿川:"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溺水而亡,而且死前穿着红裙子。怨气不散,附在了这个可能是她心爱之物的布娃娃上。之前的死者,不知怎么得到了它,或者惊扰了它。"
就在这时,秦屿川清晰地感觉到,趴在他后颈的那股冰凉感骤然加剧,那小女孩的啜泣声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仿佛就在他耳边嚎啕大哭!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额角青筋跳动。
沈清弦脸色微变,迅速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是秦屿川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一道微不可见的清辉从他指尖闪过,没入秦屿川的后颈。
哭声戛然而止。
那股冰凉的附着感也瞬间消失无踪。
秦屿川大口喘着气,放下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清弦。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无形存在的激烈情绪。
"她走了?"
"暂时安抚下去了。"沈清弦神色依旧凝重,"但执念未消,光靠压制不行。必须找到她的尸骨,弄清楚她的冤屈,让她安息。否则,这个布娃娃还会吸引下一个宿主,悲剧还会重演。"
他弯腰,从他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白色长袖中,取出一张折迭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小心地塞进了那个湿漉漉的布娃娃的衣服里。符纸接触娃娃的瞬间,似乎有微光一闪,那股浓郁的阴寒和水腥味顿时减弱了不少。
"走吧,秦队。"沈清弦转身,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我们需要去查查,最近几年,或者更早,有没有穿着红裙子溺水身亡的小女孩的悬案。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屿川腰间的配枪上。
"如果你不介意,为了以防万一,这个给你。"
他又拿出一张迭得更小的、看起来更加古旧的紫色符纸,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秦屿川配枪的枪柄缝隙里。
"下次再遇到不干净的东西靠近,拔枪就行。当然,不是让你开枪,只是借助器物和符咒的煞气,逼退它们。"
秦屿川看着被塞了符纸的配枪,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沈清弦,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堂堂特殊案件调查组组长,破案要靠问鬼,配枪里要塞符纸?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然而,回想起刚才那真切无比的阴冷、哭泣,以及沈清弦精准说出"红裙子"、"河水味道",并找到隐藏布娃娃的一幕幕,他那些根深蒂固的唯物观念,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看着沈清弦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欺骗,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常人无法理解之物的平静。
"先回局里,查失踪人口档案。"秦屿川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混乱的思绪,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他率先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浴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沈清弦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雨,还在下。而秦屿川知道,他熟悉的世界,从遇到这个撑伞的白衣男人开始,已经悄然崩塌了一角。前方,是一个他从未涉足,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全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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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的灯光比顶楼的临时办公室更加昏黄,空气里漂浮着更陈旧的灰尘气息。一排排高大的铁质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狭小的区域。
秦屿川坐在一台老旧的计算机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确定和烦躁都敲进这冰冷的机器里。
沈清弦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背靠着冰冷的铁柜,微微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他与这充斥着现代科技和纸质霉味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被错置的古画。
"近五年,全市范围内,上报的未成年女性溺水失踪或死亡案件,一共十七起。"秦屿川盯着屏幕,声音干涩,"其中,明确记载或家属证言提及身穿红色衣物的零。"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事情真如沈清弦所说,那个"红裙小女孩"的死亡时间,可能远不止五年。
"范围扩大。"秦屿川没有犹豫,直接调取了更早的档案数据库。这些电子档案的录入并不完整,很多陈年旧案只有简单的扫描件,甚至只有纸质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在雨幕中愈发阴沉,档案室里只有秦屿川敲击键盘和鼠标点击的声音,以及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