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些沉默的档案柜深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里的"东西"不少,大多是些无意识的残念,附着在陈年的卷宗上,构不成威胁,但那种混杂着绝望、冤屈、不甘的沉闷气息,让他有些不舒服。
"十年内,没有。"秦屿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二十年。"沈清弦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屿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操作。屏幕上的数据不断滚动,年份逐渐倒退。
"二十五年……三十年……"秦屿川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屏幕上一个极其简略的记录条目,吸引了他的目光。
【档案编号:e-1993-0741】
日期:1993年8月15日
地点:城西区,清水河下游河滩
事件:发现一具无名女童尸体
特征:约6-7岁,身高约115,身穿红色连衣裙,黑色皮鞋。尸体高度腐烂,初步判断为溺水,排除他杀。无人认领。
处理:按无名尸体流程处理,骨灰暂存市殡仪馆(编号:c-93154)。
备注:现场未发现能证明身份的物品。案件悬置。
秦屿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1993年。清水河。红色连衣裙。无名女童。
所有要素,都对上了!
他立刻将这条记录调取出来,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模糊的黑白扫描照片——是当时现场拍的尸体照片的一部分,只能看到一只泡得发白肿胀的小脚,和脚上那只同样湿透的黑色皮鞋,以及一角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是红色的裙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沈清弦忽然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计算机屏幕,或者说,是投向那屏幕背后所代表的、三十年前的冰冷信息。
"是她。"沈清弦的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怨气很重……而且,不止是溺水那么简单。"
秦屿川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虚点在屏幕那条记录的"备注"栏上——"现场未发现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整齐的裙子和皮鞋,溺死在河里,会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头花,一个手绳?"沈清弦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秦屿川心上,"秦队,你办过那么多案子,觉得这合理吗?"
秦屿川沉默了。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抹去。
"你的意思是他杀?而且是蓄意掩盖身份的他杀?"
"尸体不会说谎,残存的魂魄也不会。"沈清弦看向秦屿川,眼神深邃,"那份卷宗的纸质原件,应该还在这里。找到它,或许能感受到更多。"
秦屿川立刻起身,根据电子档案上标注的源文件柜编号,开始在如迷宫般的档案柜中寻找。e区,1993年……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底层抽屉里,他找到了那个薄薄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用钢笔写着编号和简要信息,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当他拿起那个档案袋的瞬间,一股比浴室里那个布娃娃更加阴冷、更加沉郁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激得他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清弦一步上前,伸手按在了档案袋上。
那股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给我吧。"沈清弦接过档案袋,动作轻柔地解开缠绕的棉线。
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现场勘查报告(极其简略),法医初步鉴定(结论为溺水),几张模糊的黑白现场照片(比电子档案里的更全一些,能看清小女孩俯卧在泥泞河滩上的大体轮廓,红色的裙子像一朵凋零的花),以及一份关于无人认领、按流程火化的说明。
沈清弦没有去看那些文字,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那几张黑白照片,尤其是小女孩尸体的轮廓。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秦屿川屏住呼吸,看着他。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沈清弦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阅读"着这份跨越了三十年的死亡档案。
几分钟后,沈清弦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
"不是意外。"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冷意,"是谋杀。她被推下去的……在河的上游,那座废弃的老石桥附近。推她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个子很高……她认识那个人……很信任他……"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些破碎而模糊的片段。
"她叫囡囡……这是她的小名……她在喊叔叔……"
沈清弦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屿川:"找到她的骨灰!那份记录上说骨灰暂存殡仪馆,编号c-93154。三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是她残魂最终的归宿,也是解开她执念,找到真凶的关键!"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秦屿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市殡仪馆管理处的电话。他亮明身份,报出编号,要求立刻查询这份1993年暂存的无名女童骨灰下落。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显然很诧异,查询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秦警官,编号c-93154记录显示,骨灰确实一直在我们馆内寄存,属于超期无人认领的。但是按照当年的规定,这种无名尸骨的骨灰,通常存放在老馆的集体寄存阁楼……"
"现在还在吗?"秦屿川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