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多说。在这吃人的地方,说得越多,死的越快。”
“舒心姑姑许是见我愚钝,同我说了一句话。”
“若不想连翘死,便要同她交恶,远离她。”
“那时我不懂,我将此事告诉了连翘。连翘她很聪明,比我聪明。她是我们那一批进宫的宫女之中最聪明的人。”
“她只用了几年功夫,就爬到了贵人身边,还能入了贵人的眼。”
“当时我将此事告诉连翘时,连翘难得的沉默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或许舒心姑姑说的是对的。”
“果然,我猜的没错。连翘在第三日时,同我起了争执,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关系就此冷淡下来。”
“从那一日后,我在这冰冷的皇宫里,再无可交心的朋友。那时我便想,或许我这一辈子就这么孤独过下去。或许等到我死的那一日,也不会有人守在我床前给我倒上一杯水。”
“或许我咽气后,不知多久会被人发现。”
“铺盖一卷,扔到乱葬岗,这大抵就是我的一生。”
“我本以为我俩会一直老死不相往来,就这样过下去。可突然有一日,连翘深夜偷偷摸摸的将我叫到冷宫。那时,我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我问她可是出了什么事?她没有说。”
“我知道她是怕我知晓太多,会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那一夜,她告诉我,让我犯个错,掉到冷宫之中。或者,她想个办法,让我离开皇宫。
“出了皇宫,我没地方可去。这天下无我的容身之所,所以我选择了前者。”
“那个时候,正好是贵妃娘娘和丽妃娘娘同时怀孕的时候。”
苏音和苏信光都注意到了这个时间的节点,看来丽妃在怀上之时,就做了万全准备。
这个时候身为丽妃身边有些脸面的连翘,只怕发现丽妃打算,或者说丽妃从头到尾都没瞒着她。
无论是哪种情况,连翘都明白,她自己凶多吉少。
她这是怕自己的事情,连累到好友红秀,故而才会让她躲起来,当个透明人,以免被丽妃杀人灭口。
正是连翘这一份心思,才让红秀活到了现在。
“那时的我在冷宫里,整日里低着头,不与人交往,时间一长,很多人渐渐忘记了我的存在。或许是如此,我才能躲过丽妃的爪牙。”
“我犹记得贵妃娘娘和丽妃同时生产那日,我有些担心连翘,我偷偷摸摸的离开冷宫,往丽妃宫中走。我挑选了一处僻静,甚少有人经过的路走,刚走到一半,我想到了舒心姑姑的话,想到了连翘同我说的话,我停下脚步,准备往回走。”
“可我却突然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很小,但我听得真切。”
“在皇宫之中哪来的婴儿哭声,唯有贵妃娘娘与丽妃娘娘所生的婴孩。”
“我知晓事情不对,慌忙躲起来,远远的便瞧见丽妃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提着一个篮子行色匆匆的往丽妃宫殿而去。”
“咳咳……”红秀嬷嬷剧烈咳嗽了一阵,那声音好似下一刻便要将肺给咳出。
苏音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红秀嬷嬷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稍稍缓和一阵后,又继续说道:“待李公公离开后,我便匆匆返回冷宫。我知晓,我那一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不敢声张,根本不敢同任何人说,包括连翘。”
“许是被惊吓到了,那夜过后我便起了高热,整个人被烧得迷迷糊糊。待我缓过来时,我听说在翠柳轩那边的竹林里有一个宫女死了,不慎掉落了井里。”
“在听到那个消息时,我如坠冰窟。因为翠柳轩,正是我那日路过的地方,正是我看到李公公提着竹篮而过的地方。”
“我不敢想,那个宫女是真的不慎掉入井中,还是因着看到了不该看的,被人杀人灭口。”
“那日后我变得越发小心谨慎,甚至我不敢踏出冷宫半步。”
“直到狩猎前夕那一日……”
“我再一次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连翘,她深夜偷偷来到冷宫,将一个包袱交给我,且留下一句话。”
找到包袱
“咳咳咳……”
红秀嬷嬷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苏音走上前,想要替她顺气,却被她给拦住。
她摇摇头,“公主身份金贵,怎可劳烦公主。”
苏音笑着握住她苍老的手,声音柔和,“我自民间长大,我父母教我一个道理,尊老爱幼,你是长者,又有什么不妥。”
红秀嬷嬷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很浅很浅的笑,似乎她早就忘却如何笑,又或者说她这一生没什么能让她为之一笑,时间一长,人渐渐的不爱笑,不会笑。
苏信光心中倒是急迫,很想知道那包袱里放了什么东西,更想知晓连翘留下什么话,但见阿姐与老嬷嬷的互动,只得忍住,默默等待着。
替红秀嬷嬷顺气后,她舒服些许。
“那时她寻来时,我便预感到,这或许是我们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那日,她同我说‘倘若有一天皇长子的人来寻你,你便将这个包袱里的东西给他们。倘若没有人来寻你,在你死之前便将其烧掉。包袱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让除去皇长子的人瞧见。’”
“她还同我说‘别打开包袱,若你真的忍不住想要知晓一些什么,烧毁之前可以看一眼。红秀,一定一定要记住。这个包袱绝对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更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红秀嬷嬷浑浊的眸子里带着追忆,好似眼前浮现出了那日离别前的场景,眸中有哀伤,有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