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给了谁?”林见月追问。
“中间人拿走,说是……孝敬上头。”周明远颤抖,“我们只分到一点零头。我那份,我娘看病用了……我真的没办法……”
林见月闭了闭眼。
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图纸,每一张都标注着精确的数字。
多厚的墙,多深的基,多大的梁。
她以为那些数字是安全的保证,却不知它们早被暗中篡改,变成了一张张催命符。
“中间人长什么样?”她问。
“中等身材,四十来岁,右嘴角有颗黑痣。”周明远回忆,“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穿的是……是户部书吏的制服。”
户部书吏。
林见月记下这个特征。
她看着周明远,这个被压垮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摊烂泥瘫在椅子上。
“今晚亥时。”她说,“带你去见一个人。你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周明远惊恐:“见谁?去哪?”
“角楼。见一个能保住你命的人。”林见月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栓时停顿,“来不来随你。但你若不来,我今晚就去司礼监,举报你贪墨工料。”
她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想清楚。是赌我查不出全部,还是赌我们能赢。”
门关上了。
周明远独自坐在渐暗的值房里,桌上的墨渍已经干透,像一块无法擦去的污迹。
亥时初刻,宫灯已灭大半。
陆清寒提前两刻钟抵达角楼。
她穿深色衣袍,发髻用布巾包住,袖中藏着断尺和那支雨裁笔。
笔帽已取下,铜制的笔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必要时可作短刺。
她先绕角楼巡查一圈。
杂树林里有夜鸟惊飞,但无人迹。
排水沟底的石块干燥,没有新鲜脚印。
回到角楼下,她仰头看那扇破窗。
两丈高,她够不着。
正思索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清寒瞬间转身,背贴角楼墙壁,袖中笔尖对准来者方向。
“是我。”林见月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她同样深色装束,腰间束紧,袖口扎着绑带。
她走到陆清寒面前,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开始行动。
林见月蹲下,双手交叠:“踩上来。”
陆清寒迟疑一瞬,还是抬脚踩上她的手掌。
林见月发力托举,陆清寒借力跃起,手指够到窗沿,朽木发出呻吟,所幸没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