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从砖缝里疯长,有些已高过膝盖。
陆清寒绕着角楼走了一圈。
一层入口被腐朽的木板钉死,但二楼有扇破窗,窗棂断裂处露出个勉强容人钻过的空隙。
她抬头估算高度,约两丈,需要梯子,或者……需要两个身手不错的人协作。
她记下这个细节,继续查看四周。
角楼北侧是冷宫围墙,常年无人;南侧是片杂树林,可藏人;东侧有条废弃的排水沟,沟底铺着碎石。
是个易守难攻,也易被包围的地方。
陆清寒站在角楼阴影里,从袖中取出断尺。木尺的裂口在光线下清晰如伤疤。她用手指摩挲那道裂痕,粗糙的木刺刮着指腹。
“量东西的人不能弯。”她轻声重复林见月的话。
但若是尺本身歪了呢?
若是这宫墙之内,所有的规矩、法度、准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她将断尺收回袖中,转身回户部。
同一时间,林见月在工部后院的料场见一个人。
料场堆满木材和石料,空气里弥漫着杉木的清香和石粉的涩味。
她要见的人叫老郑,五十多岁,左腿微跛,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像被粗糙的绳子勒过。
老郑退役前是边军斥候,现在是工部料场的守夜人。
林见月找他,因为他欠她一条命。
三年前料场失火,是老郑醉酒睡在库里,林见月冲进去把他拖了出来。
“林主事。”老郑行礼,姿势仍带着士兵的板正,“您吩咐。”
“要你护一家人。”林见月直截了当,“五天,或许更久。暗中护,不能让人察觉。”
老郑没问为什么:“地点?人数?”
“西城织造局外坊,周王氏及两个孩子。”林见月递过一张粗纸,上面画了简单的地形图和那家人的特征,“可能有麻烦,可能是官面上的人。”
老郑接过纸,眯眼看了会儿,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把纸点燃。
“明白了。”他说,“坊里我有两个老兄弟,也是退下来的。三个人,轮班。”
林见月点头,从腰间解下个钱袋递过去。老郑没接。
“抵命债。”他说,“不用钱。”
“不是给你的。”林见月硬塞进他手里,“万一需要打点,或者紧急时雇车马。收着,这是命令。”
老郑这才收起钱袋,动作利落地揣进怀里:“还有吗?”
林见月沉默片刻:“护人第一。但如果……如果我和另一位大人出事,你把这家人送出城,越远越好。”
老郑抬眼,疤痕在阳光下像条僵死的蜈蚣:“您会出事?”
“不知道。”林见月诚实地说,“但有人不想我们查一些事,手段不干净。”
老郑咧了咧嘴,那算是个笑容:“军里待过的人,最知道什么叫不干净。您放心,人在,家在。”
他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跛足的步伐踏在碎石地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林见月走向自己的值房,路上经过营缮司的公厅。
周明远正伏案画图,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动,墨水在笔端凝成欲滴的黑色泪珠。
林见月敲了敲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