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斐丝毫不跟他客气,二话不说爬到他背上,动作熟练。小时候,他就是这样轮流骑在两个哥哥头顶的呢。
深邃、凉冷的天空像一方靛蓝色丝绒布,布满星星,那些星星如结晶体,闪闪烁烁。
脚下是甘松香依地而生的叶子,踩上去像毛茸茸的地毯。
月桂树林苍莽,灌木里勃发出一丛丛野百合、铃兰似的小野花,馥郁芳香。
那柔柔一团小东西伏在他背上,搂住他脖子,说话间不停把濡湿的热息吹到他的颈项和耳朵。
“骑士先生,骑士先生,你也给妈妈写信吧。”
“……为什么?”
“因为我写,你也写吧。”
“多管闲事。”
“嘿,怎么算多管闲事?我们是朋友了!”
“……”
“先前我们喝过酒,是‘客友’,半个朋友;现在我们一起打过魔物,是‘战友’,又是半个朋友。——加一起,便算是整个‘朋友’啦。作为朋友,我有劝你孝顺长辈的义务。”
“我有孝顺。我出门都会给妈妈带伴手礼,节礼也没有少过。你呢?”
“我,我也有写贺卡,买小礼物。”雪斐心虚,“我才刚开始拿我的田庄利息,没几个子,自己都不够花,爸爸妈妈还得补贴我。”
黑泽尔忍不住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缠人又逗乐的小东西?
回到临时的篝火驻点时,雪斐已经在他背上睡熟了。
彼得亲眼看着他极其小心地把人放下来——
像是把一只怕其惊醒的小狗,轻柔柔地放回窝里。
“睡得真香。”
彼得拖长了声调,“你现在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醒。”
“住嘴。”
黑泽尔冷声道,“再胡说,我真会揍你。”
彼得一脸无辜:“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说——你可以牵一下他的手。对你这种童男子来说,已经够刺激了。”
他说完,翻身躺下,合衣席地,很快入睡。
黑泽尔一边看着火,一边看着蜷在火堆旁的小东西。
雪斐冻得细微哆嗦。
他瞥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彼得,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把雪斐连同破布一起,小心地抱进怀里,尽量避免直接接触对方的皮肤。
他真不懂这小少爷。
看上去胆子小、娇滴滴的,却也没脱逃。
只是取暖而已。
他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
他想,等会儿太阳出来,不冷了,再把人放回去……应当不会被发现吧?
。
雪斐在鸟鸣和午色中醒来。
没有旅馆里夹杂着陌生人脚步声、楼梯轻响与远处的叫卖声,也没有森林中潮湿而不安的风声。
他身下是柔软的羽毛被褥,暖融融的,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睁开眼。
入目是垂挂的粉色蕾丝幔帐。
环顾四周,他正躺在一张描金绘彩的雪松木床上。
从锈黄色的阳光可看出,时辰已不算早。
城堡。
雪斐轻轻坐起身。
脏衣服不知去向,身上换了一套新料子的睡衣。小鹿皮靴整齐地摆在床边,连沾过的泥污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发了一会儿睡懵。
然后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