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床尾的小客厅里,一张长沙发上,黑泽尔睡在那里。姿势并不舒展,双手交叠在胸前,长腿几乎放不下,脚从沙发扶手边垂出来。
地板洁净。
雪斐赤着脚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了一会儿。
阳光直射在黑泽尔闭合的眼皮上。
光线勾勒出他冷峻而分明的侧脸轮廓。
从前没发现,骑士先生的睫毛浓密漆黑,影沉沉。若不是他一向肃冷透彻,便会显得冶艳。
被他摇肩膀唤醒时,黑瞳被照出深榛色。
“骑士先生,骑士先生……”
黑泽尔无奈地醒来。
“这是哪儿?男爵家?附近只有他一家城堡。”
“嗯。”
“我们怎么到这儿来啦?”
黑泽尔支着胳膊坐起来,揉捺额角,“天快亮时,城堡的巡逻护卫看到林中的火光,顺着踪迹找到了我们。他们通知了男爵,男爵命人用铁笼关押魔物,也把我们一并带回了城堡。——你一路睡得很沉,我没吵醒你。”
我真是睡成一头猪了。
又问:“……彼得先生呢?”
黑泽尔目光微偏,“他有事,先走了。”
雪斐撇嘴,“他真是个来去无踪的人。”
安静片时。
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骑士先生。”
门外的嗓音柔软而克制,略显拿腔作调,像一枚包着丝绒的铃,“您醒了吗?”
“是的,夫人。”
推开门。
男爵夫人身着淡绿色长裙,妆容雅致。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手托银盘——茶水、点心、衣物与鞋履一应俱全。
男爵夫人的目光在室内一扫,先落在黑泽尔身上,再是雪斐。
上前,裙摆轻敛,向他们行了一个标准而得体的致意礼。
黑泽尔随即回礼。
右手抚胸,左臂负后,微微躬身。动作端正而精准,几乎无可挑剔。
雪斐一边作教士礼,一边心想,他其实先前也有发现:
这家伙的贵族礼做得像刻在肌肉记忆里,十分漂亮。
要是他小时候的礼仪老师见了,怕是要把自己拎过去,叫他照着这位骑士先生认真学。
“谢天谢地,神父先生,您安然无恙。清早看到您昏迷不醒地被抬回来,血迹斑斑,还以为您受什么重伤,我真是吓坏了。”
男爵夫人说着,在沙发婀娜落坐。
又看向黑泽尔:“那魔物关在铁笼里,奄奄一息都骇人得很。我只敢远远看一眼,今晚恐怕要做噩梦了。真没想到,竟被骑士先生独自生擒。”
“并非我一人之功。”
黑泽尔摇头。
她轻笑:“您太谦虚了。”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热切地太明显,找补地对雪斐说:“神父,您要去看看那怪物吗?”
雪斐:“……不必。”
“既然二位都已无恙,那么,我也就放心了。”
“今晚城堡将设有一场小宴。由我丈夫主持。为感谢骑士先生擒下魔物,解镇上之忧。他说,要把珍藏的香料和食材都拿出来,好好款待你们。”
。
这天傍晚的镇子,比赶集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