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几次,终于完成。
事了。
雪斐已汗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仍不敢松懈,绷紧脸、后怕地问:“真的消灭了吗?要不要再补两下?”
骑士先生瞥他一眼:“……你是神父。你可以探知神圣和邪恶,你的感知如何呢?”
雪斐脸已红,这才记起。
他凝神确定片刻,随即点头。
“应当没事了。不,我是说……我没再感觉到有不对劲。我们做到了,我的朋友。”
骑士先生向他伸出手。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钦佩,直视着他,莞尔一笑:“神父先生,这一次您才是主角,我只是配角a而已。”
雪斐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胸中涌涨着滚烫的喜悦。
他表面轻描淡写、一本正经地说:“哪里哪里。对抗邪恶,本来就是神职人员的分内之事。”
“不,是您的勇敢与判断,救了我。还救了镇上的所有人。以后起码他们不会再为此受害。”骑士认真地说,向他鞠躬。
“您的光辉事迹,理当被记录下来。”
“哪怕一百年后,孩子们在炉火旁、在床头,听到这个故事,也知道曾经有个英勇无畏的神父,为了拯救生命、对抗邪魔,挺身而出。
“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雪斐再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他自小经不住夸,做一丁点成就,必须要爸爸妈妈哥哥老师全部夸一通才满意,他咧嘴乐个不停。
真高兴!
寡言冷酷的骑士先生终于明白他的威风啦!
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小瞧他了吧?
……
宴会厅里,依旧停留在黄昏时分。
黑泽尔、雪斐,以及男爵夫人,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仍在等上菜,双眸紧闭,沉睡在一场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
。
月亮初升。
森林上的天空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布,灰蓝里透着脏泥色。凉风穿林而过,嗖嗖作响,拍打在城堡紧闭的大门,发出空洞而冷硬的回声。
无论机械师怎样叫喊,门的那一侧都寂默如冢。
可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转身回去——他的两位救命恩人,正身陷险境!
机械师自认并无半点骑士精神。
他这一生不做违法犯罪的恶事,却也从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市民、普通人,循规蹈矩。
他些少的一点勇气全用在家人身上。为了孩子,他可以一头扎进树林里,不眠不休。那时来自血缘的爱,无需理由。每个父亲,都会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危而奋不顾身,不是吗?
至于镇子里有人失踪的讯闻——
那些年死掉的、疯掉的、下落不明的……他从前并非没听说过。
只是每一次,他都对自己说:轮不到我。
怪物抓住了,孩子救回来,他阖家团圆,或许该带上妻儿直接一走了之,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生活,才是明哲保身的选择。
何必要把性命搭进去?
然而,他偏偏一直想起,在山间的路上,与小神父的问话:
“我是说……神父先生,你图什么?你为陌生人冒生命危险,你做这些,教廷有奖赏吗?”
那孩子明明那么瘦弱,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出来的。
他站在骑士老爷的身边,才到人家的胸口,细胳膊细腿都抖个不停,却始终没有后退,一直在想办法。
“没有吧。”
雪斐挠挠头,语气温和又困惑,“非要找个理由吗?”
“大家都怕受伤,这很正常。”
“可我想,如果人人不付出,这个世上就全是胆小鬼、小气鬼,那多没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