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要打人去取,又被?折柔叫住,“还需干净的细布,用沸水煮过两遍,再拿给我。”
周霄点点头,匆匆去了?。
给谢云舟喂下仅剩的半碗麻沸散,等?到药力散上来,折柔用火燎了?撩刀片,开始给他清理伤处。
舱室里?渐渐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折柔神色平静,动作沉稳,心里?却颇为忐忑,额上渐渐沁出一层细汗,不?多时,本就未曾干透的衣裳又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既是太耗费心神,也是怕麻沸散效力不?够,谢云舟半路痛醒,会认出自己来。
她实是不?愿节外生枝。
好在一切顺利,又重新敷了?金创药,喂过几?粒参丸,谢云舟一直都昏昏沉沉着,不?曾醒来。
但毕竟是半路捡来的郎中,只要谢云舟不?见好转,周霄便不?敢轻易放她离开,一直等?到晌午,折柔伸手试了?下谢云舟额上的温度,觉已经有退热的迹象,心下不?由一松。
她转头看向?周霄,弯唇笑了?笑,“你家公子?退热了?,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但他伤势不?轻,不?宜再奔波跋涉,需得尽快寻一处安稳的落脚地,服药休养。”
周霄闻言,急忙上前查看,觉果然?退热了?。
他顿时大为惊喜,连忙点头应下,叉手行礼,感激道:“多谢娘子?妙手,不?知娘子?家住何处,待公子?平安后,我们府上必有重谢。”
“是你们救我在先?,我也不?过是报恩。”
折柔摇头笑笑,又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周霄不?曾认出她来,谢云舟也还未清醒,如此正好。
她当下也不?再多留,向?周霄嘱咐了?几?桩要注意的避忌,告辞离开。
然?而她刚刚才走出舱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周霄的惊叫。
“公子?!”
折柔愣怔片刻,还不?及转身回头,手腕就被?一只热烫宽大的掌心攥紧。
“……九娘?”低哑虚弱,又带着试探。
她一瞬定在原地。
谢云舟刚从昏迷中醒来,恍惚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纤瘦背影。
像是……像是九娘?
谢云舟脑中正是昏沉,这个念头陡然?一生出来,迷迷糊糊地,他又忍不?住自嘲,他是日思夜想惦记得多了?,竟做了?这等?美梦。
她这时候应当在上京,怎会在这里??
他怕不?是烧糊涂了?。
下回得叫郎中添些安神的药。
可?是眼看着那道身影就要走出门外,转身没入天光,谢云舟心头莫名一紧,全然?来不?及多想,挣扎着起身下了?榻,腿上却吃不?住力,整个人险些跌跪到地上。
他扶住一旁的桌柜,咬牙稳了?稳身形,几?步追上去,一把攥住折柔的手腕,试探着唤了?一声。
“……九娘?”
第3o章同行
他?掌心的温度炽热分明,透过薄薄的夏衫,烫灼着折柔腕上肌肤,几乎要沁出热汗来?。
她压低了声音,试图否认:“你认错人了。”
然而谢云舟的语气已经变得笃定?,又惊又喜,低头去寻她的眼睛,“九娘,竟真的是你!”
折柔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应对。
谢云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臂剧痛,牵扯得半边身子都锐痛难当,后背霎时冒出一层冷汗,他?咬牙喘了两口气,勉强着忍痛问道?:“九娘,你不是在上京么??怎会到这里来??陆秉言呢?”
乍然听?到陆谌的名字,折柔的身子微微一颤。
谢云舟立时察觉到她的异样,凝眸端量了一会儿她的神色,迟疑着开口:“你和陆秉言……”
折柔无意识地掐紧了掌心。
事已至此,索性将?话说?开,或许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能让谢云舟帮忙隐瞒她的行踪。
折柔抿了抿唇,抬眸看向谢云舟,轻声道?:“不错。我?已同他?恩断义绝。”
视线相?对,谢云舟猛地一怔。
他?脑中嗡嗡作响,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烧出了毛病。
从初时的不可置信中回过神,谢云舟定?定?地看着折柔,声音沉了下来?,“他?欺负你?”
他?脸色惨白,气息还虚弱着,可话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
折柔的鼻子蓦然一酸。
在那些识得她和陆谌的贵人里,大约也就只有谢云舟才不会觉得,她出身低微,与陆谌不堪相?配,也不会觉得,陆谌瞒着她,同旁人逢场作戏是迫不得已、理所应当。
赶在眼里的热意流淌下来?之前,折柔匆匆别开视线,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低声道?:“鸣岐……你我?也算有些交情,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应允。”
谢云舟垂眸看着她隐约泛红的眼眶,只觉心里闷疼至极,喉结微滚了滚,他?哑声道?:“你同我?客套什么?。”
听?他?应得痛快,折柔心下微松,抿了抿唇道?:“我?南下的行踪,陆谌并?不知?晓。倘若他?日后问起?,你就当从未见过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