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柔咬紧了唇,偏过头,不去理他。
陆谌却仿佛变得心情极好,整个人都显而易见地松散下来,伸臂将她揽抱在?怀里,鼻尖拨去她鬓边沁湿的碎,在?她耳边极低、极轻地闷笑,很得意似的,“妱妱,你明明喜欢。”
月事将将过去六七日?,折柔心中最怕的一时不慎会再有身孕,见陆谌能忍着不做过分举动?,松开她独自去浴房纾解,她便也不再白?费力气挣扎,索性由着他去。
好在?陆谌只缠了她几日?,很快便忙得不见人影,一连数日?都是早出晚归,折柔总算落得清静,自然懒得理会他的行?踪,只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几乎不再出门,偶尔出去,也不过是去花圃采些?鲜花,用来?入茶或是合香。
只是不论陆谌回?来?多晚,都要过来?与她同住,安静地更衣上榻,再从?后?将她捞进怀里,也不做什么,只是相拥而眠,仿佛唯有这般,他才能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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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徐府。
徐有容从?小厨房取了暮食,打算给父亲送去,刚刚走到书房廊下,就听?见里面“砰”地一声,有杯盏砸落到地上。
“我这好表弟还真是有本事,怕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李桢愠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当初为了把王仲乾推上这肥缺,费了我多少力气,如今倒好,说折就折,若是处置不干净,还不知要受多少牵连!”
徐崇啜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殿下不必忧心,有老?臣在?,此番罪责必教王仲乾一力担下,断不会牵扯到殿下身上。”
“我始终放不下心。”李桢神色渐渐变得阴冷,“不如寻个机会……”
徐崇听?出他的意思,出言劝道:“殿下此言差矣,王仲乾活着,一切好说,王仲乾一死,官家心中必生疑虑,反倒麻烦。”
“相公能保王仲乾担下罪责,又能保那陆三郎也担下么?只要顺着王仲乾往下一查便是潘兴,那下一个要被皇城司缉拿入狱的可就是陆三郎了,难道他也能一力担责,哪怕受了刑也绝不外?泄攀咬么?”
徐崇凝神沉默。
“更不必说他和我那表弟关系匪浅,将来?若当真有一日?,难保他会帮谁。”
“相公既说王仲乾留得,”李桢压低了声音,沉沉看向徐崇:“那陆谌,留不得。”
他声音虽低,徐有容却已然听?清最要紧的几个字,站在?门外?,惶然地睁大了眼。
也顾不得送暮食,她转身提裙奔下石阶,回?到房中,匆匆写下一封信,唤来?最信得过的女?使,反复叮嘱,定要送去禁军衙门温序温郎将手中。
女?使点点头,拿了信临要出门,徐有容忍不住又出声叫住,“诶……等等。”
她清楚自家姐夫的性子,就算她爹爹没?有答允,只要他生出了这种心思,轻易便不会罢手。
可若是她帮了陆秉言……会对爹爹有妨碍么?
犹豫半晌,徐有容终是把心一横,抬头看向女?使,“去罢。快去快回?,莫让旁人知晓。”
七月时令,天气多变,前一阵还是晴日?朗朗,转眼间乌云团团聚拢,天穹雷声大作,雨如瓢泼。
雨幕如注,淮安转运使司衙门里灯火杳杳,值守的衙役也不知去何处躲懒,四下里只闻雨声浩荡,哗哗作响。
一道人影悄然越墙而入。
夜间雨骤风急,暴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石阶,槅扇窗忽然间被狂风吹开,潮湿的水汽一瞬急涌而入,不停拍打着窗棂,吱嘎作响。
王仲乾被雨声吵醒,不耐地翻过身来?,朝外?唤了一声:“人呢?”
四下里静悄悄一片,唯听?得窗外?雨声大作。
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应声,王仲乾已有三分恼意,翻身坐了起?来?。
夜色已深,床帐里黑魆魆的,潮润的水汽飘涌过来?,吹动?四角垂挂的帐幔。
王仲乾隐约察觉不对,正要起?身下榻,突然一道劲风从?帐外?劈刺而入,冰凉刀刃瞬间抵上喉颈。
他猛然一怔。
“别动?。”身前传来?一道冷沉的男子声音,“王漕台,别来?无恙。”
王仲乾凝目定了定神,少顷,扬声斥问:“来?者何人?”
持刀的黑影凉笑一声,“王漕台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窗外?忽然一道冷冽的白?光闪过,狰狞着撕裂夜色,一霎映亮来?人脸庞。
视线相对,王仲乾微微眯了眯眼,电光火石间,猛然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不由愕然道:“陆,陆……”
惊雷滚过屋顶。
陆谌手腕用力,刀刃又压下三分,“不错,是我。”
王仲乾顿时惊怒交集,“你这是何意?你要作甚?”
陆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寒声道:“我有一样东西,需向王漕台讨问。”
王仲乾的眼神一瞬变得警惕,“何物?”
陆谌淡声道:“要一份四年前,徐崇如何指使你煽动?谏院,攻讦先太?子又攀诬我父的口供,另有一份自打你升任两淮转运使以来?,如何勾结徐崇牟利,为其?分润赃款的口供。”
王仲乾神色猛地一变:“竖子果?然居心叵测!好教你知晓,本官虽被弹劾,但圣旨未下,无人能限本官权柄,两淮之地,本官仍是这个。”
说着,他向上一指,眯眼看向陆谌,咬牙冷笑道:“你有胆子反了天不成?!”
陆谌勾唇笑了笑,“王漕台言重,我也不过是求一自保而已。”
“自保?”
“不错。王漕台想必知晓,潘兴是经由我手灭的口,我自然脱不得干系,案牵涉深广,上任两淮转运使又是因何殉职,王漕台心知肚明,毋需我再多言,如今官家震怒,此案必不能轻易了结。我虽甘为相公效力,却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如此懵懂好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