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一,你已是死罪难逃,徐崇是何为人,你心中也当清楚。”陆谌压下刀刃,声音越冷寒,“留下一份供书,不单能让我饶你多活几日?,更是给你孩儿?留下一道保命符,这个道理,想来?你不会不明白?。”
王仲乾咬牙沉默。
犹豫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到案前,提笔落墨。
耐心地待他写完,陆谌仔细扫过一遍供词,勾唇笑了笑,将手书叠好收入竹筒,旋即手腕猛地一转,锋利刀刃毫无迟滞地抹过王仲乾的咽喉。
热血一霎喷薄而出,溅了陆谌大半张脸,窗外?白?光闪过,衬得他脸色冷冽阴沉如罗刹。
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王仲乾一刹双目圆睁,只来?得及挣出“嗬嗬”几声,人已捂着喉咙向后?倒去。
陆谌看也未看,站在?一地的腥血中,转手将竹筒交给南衡,神色无比平静:“收好,等这贼厮的死讯传回?上京,再将这份手书连同账本,一道送去他娘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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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柔一早便上了榻,却许久没?有睡意,直到夜色深浓,窗外?雨声渐弱,她这才觉出几分困倦,慢慢阖上眼眸。
忽然一道惊雷滚过,仿佛就在?头顶轰然炸响。
折柔猛地惊醒过来?,心脏砰砰急跳,快得想要蹦出胸口。
等到心跳终于平复下来?,本就不多的睡意已经消散干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动?作熟稔地从?枕下抽出一个荷包,指尖无意识地描摹过绣线简单的纹路。
这里面装着她近日?来?从?花圃里摘选、晒干的杜鹃花瓣和紫藤籽。
二者相佐,少量服用,不会伤人性命根本,却可以让人四肢麻痹,两炷香内行?动?迟滞。
陆谌的那些?亲卫虽然守她守得紧,却并不懂药理,见她采花摘草,也只以为是她烦闷消闲,这才让她轻易收拢了这些?花籽。
虽然这几日?陆谌都不曾强求于她,但她太?清楚这人的恶劣脾性,如今他是想哄着她软和下来?,可再过些?时日?,等他耐心耗尽,必也做得出用孩子捆住她的禽兽事。
她绝不能久留。
陆谌待她……自然算得上真心,可那又怎样呢?从?头至尾,他全然不在?乎她的意愿,只是要她蜷伏在?他羽翼的荫庇下,依附着他施舍的情爱而活。
妻者,齐也。
这又哪里是夫妻呢?
一想到他的欺瞒,想到他无所顾忌地和旁的女?子牵扯不清,想到他罔顾她的意愿,随意逼迫折辱,而她连逃都逃不开……那种无力的崩溃悲愤又如潮水般漫溢上心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诸般思绪纷杂错乱,辗转难眠间,忽听?窗外?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折柔心脏猛地一跳,匆忙将荷包放到枕下,正要闭目装睡,忽而直觉异样,忍不住偏过头,向不远处的直棂窗望去一眼。
屋外?白?光闪过,在?窗纸上映出一道人影。
折柔顿觉毛骨悚然,背上寒毛乍起?,她攥住被衾,从?榻上悄然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窗外?动?静。
眼见窗格被人从?外?撬开了一条缝隙,折柔心口砰砰急跳,正要出声唤护卫,下一瞬,来?人却已纵身跃进了屋内,一把拽下面巾,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俊脸。
“九娘,别怕,是我。”
第39章心事(已修)
折柔不由一愣。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看见谢云舟。
也不知他在?外淋了多久的雨水,衣衫尽皆湿透,墨间?也已经吸饱了水,许是在?雨中?受了寒,他脸色微有些苍白,越显得一双眉眼黑亮如点漆。
“鸣岐?你怎么?来了?”
折柔心下微惊,也来不及多想,匆匆起身走到?窗前,小心地向外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赶忙回身关上支摘窗,扣好木栓。
谢云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中?的关切紧张丝毫不加掩饰,“九娘,你近来可好?”
折柔鼻尖微微一酸,冲他宽慰地笑了笑,“我没事。”
谢云舟凝眉端量着她的神色,水滴顺着他磊落分明的鬓角不住地滚落,滴滴答答着,很快便在?脚下积出一滩水渍,“我来寻你,还是为着船上的那句话,你若不愿再同陆谌和好,我便想法子送你离开,给你另寻一处地方安置下来。”
折柔怔了怔,眼眶隐隐热。
她虽盘算着暗中?离开,却也不知成算几何,正此时有人?不计代价地伸以?援手,若说毫无触动那是假话,可她也实不想再给旁人?添麻烦,尤其是谢云舟,枝枝蔓蔓,同陆谌有着那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折柔咬了咬牙,终是轻声道:“鸣岐,陆谌是什么?样的性子,想来你比我更清楚。你们兄弟二十余载,情意难得,倘若有一日因我而?反目,不值当的。”
不想她会拒绝,谢云舟下颌微微绷紧,喉结轻滚了一滚,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九娘,难道你愿意这般被他拘着,由着他欺负?”
就……那般喜欢他么??伤了心,也不舍得么??
折柔下意识地掐紧手心。
她自然?不愿。可她又能如何?要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么??更何况他身份这般不同,倘若教陆谌知晓,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祸事来。
“鸣岐,这是我与?他的事,我自会想法子解决,不想牵扯旁人?受累。”折柔抿了抿唇,仍是摇头拒绝,“时辰不早,陆谌很快便要回来,你先回去罢。”
屋内沉寂下来。
夜雨越急骤,不停敲打着窗棂屋瓦,嘈嘈切切,声音清晰入耳。
谢云舟忽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九娘,我什么?心思,你清楚的。”
折柔眼睫微微一抖,低头沉默下来。
“九娘,我亦不瞒你。你的事,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麻烦,而?是甘之如饴。倘若教我眼睁睁看着你不得快活,那才是牵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