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
这不对。
陆谌仿佛被钉在原地,和自己撕扯着,热汗涔涔滚落,浑身绷紧,一动不敢再动。
心底那头?躁动的?凶兽被她?拴上锁链,终于缓缓收起利爪和獠牙,一点一点蜷伏下来,变得温驯。
半晌,他攥紧她?单薄的?肩头?,艰难地直起身,离开。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陆谌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折柔仍怔怔地没有回神,却被他隔着外袍轻轻揽入怀中,薄唇贴在她?的?鬓间,一遍遍轻蹭,声音涩哑难当。
“对不住……妱妱,是我的?错。”
“别怕……别怕……”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紧绷的?心神终于骤然?一松。
无数难言的?委屈与怨愤混杂着丝丝后怕一瞬涌上心头?,直逼得她?眼眶阵阵酸热,一时间再也压抑不住,细弱手指紧紧攥住衣襟,泪水滚滚而落,整个人哭得颤抖不止。
陆谌僵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掌心缓缓抚着她?不住颤的?脊骨。
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终于将?满腔情绪宣泄一空,浑身虚软得几近无力,只断续地哽咽,“陆秉言……我恨死你了?……你总是……总是如此逼我……”
陆谌喉结滚了?滚,沉默地收紧手臂,将?她?轻搂在怀里,一直哄到她?哭声渐弱,筋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陆谌等了?半晌,见她?确已睡熟,这才将?人轻轻打横抱起来,转身送回到榻上。
小心地褪去鞋子和罗袜,回头?正想帮她?脱了?衣衫,又怕她?明日醒来要多想,蹙眉犹豫片刻,最后只扯了?被子给?她?盖好。
转身去面巾架上挑出一方干净帕子,在温水中浸透拧干,替她?把?脸上交错泪痕仔细擦拭干净,最后出门端回一个新燃的?炭盆,放置在榻前不远处。
待一切收拾停当,陆谌在榻边默然?静坐下来,凝望向她?沉睡的?侧颜。
屋内一片寂静,耳畔传来她?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皮,流连半晌,心头?涩然?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自知?性情偏执乎常人,自幼时便是如此,但凡心中所系,无论是人还是物,势必要取之于握,不死不休。
正如方才对她?的?汹汹渴念,不过是暂时被他强行?束缚住,却绝无可能真正消减半分。
可如此不成。
他会?伤害她?。
他要如何做?
既不甘就此放手,又不敢再度紧握。
陆谌一直静坐到寒月西沉,天色熹微,膝头?已隐隐僵,眼见时辰不早,正欲起身离开,忽听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谌眉心一蹙,将?将?伸手捂住折柔的?耳朵,就听屋门被人从外急急叩响。
“郎君!郎君在否?”
南衡压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语气里难掩紧绷的?焦急。
陆谌动作一顿,垂眸又看了?榻上安睡的?人一眼,方才起身走出屋内,反手将?屋门合拢严实,看向阶下神色惶急的?南衡。
“出了?何事?”
南衡抬头?看向他,容色一片惨淡,声音压抑:“小郡王正急着寻您,说是泾原军突然?传来急报,胥国公不知?何时染病不起,监军内侍孙宪贪功冒进,误中胡獠奸计,大军被诱入早已坚壁清野的?抚宁空城,遭敌军重重围困。”
顿了?顿,南衡喉头?滚动,艰涩地继续开口:“如今四?万大军深陷孤城,粮草断绝,城外的?七万役夫……更是死伤惨重、难以计数。”
第88章送别
冬日里天光来得迟,五更过半,灵州城外的?旷野上依旧黑浓如墨,朔风呼号,营栅中一片肃杀。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气氛异样沉凝。
一众副将肃立在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时辰前?还沉浸在庆功宴的?欢腾里,转眼竟接到如火军情,一时间都有些难以回神。
谢云舟下定?决断,抬头看向?陆谌,“如今算上厢军,灵州还有将近三万人马,陆秉言,我给你留下两万守城。剩下一万,吴将军率四千轻骑去疏散役夫,恢复粮道,另外六千,随我驰援抚宁。”
六千?
周霄闻言大惊,瞪眼急道:“胡獠围城的?兵马不下五万,其中还有三千是铁鹞子前?锋,公子只?带六千人哪里够?”
大将吴荣也从?旁应声:“郡王,不如从?守城的?人里再拨出?四千……”
陆谌沉默片刻,出?言拒绝:“灵州城刚被攻克不久,这?等要冲重地,兵家必争,难保胡人不会声东击西,借着围困泾原军反扑灵州,两万守军不能再少。”
见他神色淡淡,冷言推拒,周霄顿时生出?几分怒意,刚要张口反驳,却听谢云舟断然道:“六千精骑,够用了?。”
“就算先前?折损了?些人马,但泾原军的?精锐主力还剩三万有余,守城足够。哪怕城里断了?粮,但有战马充饥,至少还能让他们再撑个十天半月。
獠子更擅野战,七日内攻城不下士气必损,只?要我趁此战机,亲率六千精骑从?侧翼撕开口子,直接杀入獠子的?阵列腹地,与守军里外合击,并非没有胜算。”
他这?一计虽险,却也不无道理,众人愣了?愣,对视几眼,各自陷入思量。
陆谌却忽然开口,“倘若不能里应外合呢?”
谢云舟蓦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