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谌闻声抬头,眼?神却是迷茫涣散,好半晌,方才凝聚到那张芙蓉面上,怔怔地唤了一声,“……妱妱?”
”是我。”折柔见他神情异样,不由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中满是担忧,“你这是怎的了?别吓我……”
陆谌有一瞬的恍惚。
他不是应当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么?
她又怎会在此。
……难不成此刻是在做梦?
可脸颊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杏花香,太过?清晰的五感,无一不在提醒他,这绝非寻常梦境。
大颗冷汗自眉间滚落,渗入眼?中,蛰得刺疼。
陆谌本能地想要?眨眼?,却忽然瞥见折柔身?上的那条湖色百迭裙。
这裙子……
是当年初回上京时,由官家赏赐的那匹浮光锦裁制而成。
极稀贵的梅花曲水纹样,她从前?很?是喜欢,后来却将它留在了上京,不曾带走。
陆谌如遭雷击,整个?人蓦地僵在原地。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用余光暗暗扫过?屋内的一应陈设。
头顶是瓜瓞绵绵纹样的纬纱承尘。
她身?后不远处,桌案上摆着釉色清润的汝瓷梅瓶,床角立着一方梨木矮柜,还有缠枝莲纹的铜镜妆台……
这些都是初到上京时,他和妱妱一同?去州桥采买添置的,是她亲自挑的样式。
指缝里还残留着鲜血冰冷黏腻的触觉,可眼?前?分明不是在堆尸如山、血流成河的啰兀城,而是在上京,在他和妱妱从前?的家。
见他俨然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折柔愈加感到忧心。
她偏身?在榻边坐下来,取过?帕子给他擦去额间冷汗,蹙着眉,轻声问道:“还是很?疼?”
榻沿微微一沉,带着热意的馨香气息愈贴近。
柔软的衣袖拂过?面颊,陆谌怔怔地由她动作,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在她脸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烛光自她身?后的案几斜照而过?,暖黄的光晕柔和明亮,映得她脸庞上细软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正凝眸朝他望来,眼?神里满是关切,眸光盈盈,若有水波流转。
是他的妱妱。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后怕猛然翻涌上来,陆谌鼻间酸楚,心脏剧烈地震颤,几欲冲破胸腔。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教?他不敢轻举妄动,指节死?死?地攥紧身?下被衾,竭力?抑制住想将她狠狠揉进怀中的冲动。
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折柔有些不解,“……我脸上怎的了?”
看她好生茫然地摸了摸脸颊,神情端的是懵懂惹怜,陆谌心神倏然一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还笑,”折柔愈生疑,仔细打量起他,“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陆谌定定地凝望了她半晌,笑意渐渐敛去,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涩干哑,“想你了。”
想得摧心剖肝,几欲疯魔。
没料到他竟突然说出这话,折柔愣怔一瞬,脸颊微热,伸手去探他额上的温度,“陆秉言,你是不是疼傻了?我不就在这儿么。”
指尖触及的皮肤温凉一片,反倒衬得他方才那话格外撩人心弦。
陆谌没有作声,只反手捉住她纤白的指尖,引到唇边,细细地吻了吻。
温热干燥的触感带来阵阵麻痒,折柔心头忽然软下好大一块,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左膝,柔声问:“腿上还疼不疼?”
陆谌缓缓摇头,撑身?从榻上坐起来,朝她张开手臂,哑声道:“妱妱,过?来。”
折柔依言靠近了些,被他一把抱入怀中。
“陆秉言……”
陆谌收拢手臂,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紧贴她的肩胛,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子,直逼得眼?眶阵阵酸热。
心口的悸动翻涌不休,他强自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住,张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唇舌含住那一小片细嫩的肌肤,又用齿尖轻轻地磨了磨。
力?道并不算重,只带来极其细微的刺痛,更多的是痒,夹杂着舌尖粗砺而濡湿的触感。
折柔低呼一声,痒得缩了一下脖颈,转瞬却又轻笑起来,抬手抵住他的肩头,扭身?挣了挣,“陆秉言,你怎么回事?”
“不过?去了趟宫宴,回来竟这般粘人了?”
宫宴。
陆谌身?子微微一僵。
怪不得他醒来时膝骨剧痛,原是这一日。
前?世?那场宫宴上,他饮酒后去了殿外投壶,酒意散之下吹风受寒,回府后膝伤便作了一回。
也?正是在这场宫宴上,遇见了那徐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