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居然再一次被无关之人一语道破。
瓦尔基里公爵捕捉到蓝西那一瞬间的异样,更加确信了杜兰乔的调查结果,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原来如此!一只名副其实的卑贱老鼠!一个早就该死的、心怀叵测潜入帝国的星盗!蓝西,你竟然让这样一个污秽的东西成为你的配偶?甚至还被他蛊惑,犯下亵渎神明的重罪!那童谣,是不是你两人合伙,利用他对教团和帝国的怨恨,利用你的身份和力量,筹划的一出针对瓦尔基里家族的阴谋!”
“童谣?”蓝西的声音冷得像冰,“公爵大人,您口口声声说童谣是我做的,证据呢?就凭您配偶那毫无根据的臆测和恶毒的调查?还是凭您那被权力蒙蔽的双眼?”
“证据?”瓦尔基里怒极反笑,“还需要什么证据?!那童谣在帝国境内响起时,祭司应声而亡!除了你,还有谁有动机、有能力在教团核心做出这种事?!而且那童谣的内容——斩祭司冕!如此赤|裸裸的针对!除了你这心怀怨恨、被星盗蛊惑的叛逆,还能有谁?!”
蓝西静静地听着瓦尔基里的咆哮和杜兰乔怨毒的喘息。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杜兰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到公爵身后。
“公爵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杀死祭司的不是我,应该是你才对吧?”
瓦尔基里公爵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我……我那是中了你的计谋!”
蓝西似乎觉得他的话很可笑,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为轻蔑的表情,目光越过瓦尔基里,仿佛穿透了教团华丽的穹顶,看向无尽的虚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公爵大人,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要搞垮你们两个不中用的贵族家族,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带着磅礴海洋般的Alpha气息瞬间在这处狭小的空间汹涌起来,蓝西竟然释放了威压!
瓦尔基里浑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而杜兰乔早已因为承受不住强大Alpha的巨大威压而忍不住跪倒在地,冷汗流了满脸。
两人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蓝西说的是对的。
以她的实力,在当时还是上将的时候,随便扔上一两颗炸|弹把他们全都炸死根本就不是问题。
但她选择向女皇禀报,选择在法庭上公开,完全是因为,她相信着“公理”与“正义”两个词,否则,他们大概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蓝西不是童谣的源头,那策划这一切的……究竟是谁?!一股比面对蓝西的威压更深的、对未知敌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杜兰乔也傻眼了,他调查罗绪查得仔细,无比确定他一定有问题,但是他所有的权力和地位都来自狗仗人势——他是那条狗。此刻看着公爵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动摇的眼神,他心中的得意和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蓝西冷冷地看着瓦尔基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难以置信的动摇,缓缓收敛了那恐怖的信息素威压。
花园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瓦尔基里粗重的喘息声和杜兰乔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看来,公爵大人终于想明白了。”蓝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诬陷我,或者揪着一个Omega的过往不放,并不能解决教团真正的麻烦。真正的敌人,或许正藏在你们看不见的阴影里,嘲笑着你们的愚蠢和内斗。”
她重新坐回画架前,拿起那支沾着颜料的画笔,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她不再看那对失魂落魄的夫夫,目光专注地落回画中那只仿佛要挣脱画纸的蝴蝶。
“请回吧。别让你们的愚蠢和无知,再玷污了这片……静语之地。”
瓦尔基里公爵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地位和权力,在这一刻被彻底踩在了脚下。杜兰乔虽然不服气,但刚刚蓝西释放出的威压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他们和她在实力上的差距,此刻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两人如同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地退出了静语花园,来时汹汹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疑、恐惧和一种被无形之手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屈辱。
随着这两人纷乱却故作镇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地上的月见草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响动。而蓝西的笔尖却再也没有他们来之前的从容,她在蝴蝶燃烧的翅膀边缘,用力地点下最后一颗炽亮的星芒,然后轻轻将手伸向教袍的宽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瓶子和一方丝帕。
——正是刚才金发侍从送来的两样东西。
她仔细回忆着侍从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晨露与星尘草萃取”?星尘草……她记得从前罗纳德曾经提起过,这种植物对某些化学物质反应敏感。
“月光蚕”丝帕?触感清凉?这描述让她想起实验室里一种特殊的吸水性合成纤维,常用来做精密仪器擦拭布。
蓝西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瓶“圣水”和丝帕上,犹豫了一下,首先拿起了那个琉璃瓶。
瓶子本身很精致,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光。
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带着微弱草药气息的味道从瓶口传来。蓝西凑近闻了闻,很纯净,似乎……纯净得过头了?她尝试着倒了一点点在手指上,液体无色无味,触感就是普通的水,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星尘草”……
蓝西心中一动,将目光转向那块丝帕。
她将其展开,丝帕入手果然触感冰凉细腻,上面除了新织物的淡淡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熏香掩盖的、属于实验室特有的那种混合溶剂的淡淡气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迅速拿起那瓶“圣水”,小心翼翼地倒了几滴在丝帕的一角。清澈的水滴迅速被丝帕吸收,洇开一小片湿痕。
蓝西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沾湿的丝帕一角,被室内的自然风缓缓烘干。
终于,没过多久,变化出现了!
随着水分的缓慢蒸发,那片被“圣水”浸湿过的丝帕区域,竟逐渐显现出几行极其淡雅、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字迹!那字迹飘逸灵动,是她熟悉的笔迹!
“自由如蝶,破茧非独力可为。静待风暴眼,星尘指路。——V”
……
住所中一片寂静,蓝西回来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但她推开门时,门锁自动发出“滴滴”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正陷在沙发里小憩的罗绪——或许是身体恢复时需要充分的休息,他最近的睡眠时间明显比原来长了不少,只不过睡得仍然不沉,一有动静,他就蜷缩着换了个姿势,大概是醒了。
蓝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罗绪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被白布覆盖的双眼上。空气中,她大海般的信息素尚未完全平复,带着压抑的暗涌。
罗绪吸吸鼻子,带着笑意了然道:“和谁吵架啦?”
“没和谁。”蓝西顿了顿才说,“是瓦尔基里,又来找麻烦了。”
“唔……看来你已经顺利地解决了。”
“嗯……”蓝西声音沉沉的,“他这次……还带了他的配偶来。”
“哦?”罗绪明显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附和道,“他怎么来了?”
蓝西张了张嘴,却沉默了。罗绪似乎没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劲,很悠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
蓝西将他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忽然问道:“那时候在战场……你怎么会那么大意地被我抓住?”
罗绪一愣,然后忽地弯了嘴角,笑道:“或许是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