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而算计的光芒。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舞台。
·
同一时间,教团星系。
时间在祈祷与静默中缓慢流淌,仿佛凝固的琥珀。
负责侍奉大祭司的年轻侍者已经在外厅等待了远超平日规定的时间,内心的不安如同细微的墨滴,在虔诚的静默中逐渐晕染开来。
圣咏者大人从未在晨祷时分缺席过,从未。
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规律性,几乎是这位大人身上最显著的标签之一,可今日,内室那扇沉重雕花的门扉始终紧闭,里面听不到丝毫诵经、行走、或是任何属于活人的声息。
一种近乎亵渎的恐慌攫住了侍者,他又耐心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鼓足勇气,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竟然没有从内闩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滞涩的吱呀声,门缓缓向内打开。
内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的水晶灯散发着幽蓝的、永恒不变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昂贵的安神香料的气息,一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整洁到近乎刻板。
然而,那张本该由大祭司休憩的、铺着厚重丝绒的床榻上,却是空的。
不,并非完全空荡。
那身象征着圣咏者无上地位与神秘的、绣着繁复星轨与熵环图腾的华丽祭司袍,被平整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铺展在床铺中央,旁边,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那张遮盖了凯撒真实面容数年之久的、毫无表情的金色面具。
衣袍和面具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幽蓝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件刚刚被褪下的、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又像一个被精心布置的、充满无声宣言的现场。
但他本人,却并不在这里。
侍者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踉跄着扑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瞪着那空荡荡的衣袍,又猛地环顾四周——净室、祈祷台、书架……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圣咏者大人……消失了!
如果是外出或者静修的话,圣咏者大人是不会忘记通知他,更不会忘记穿上这身衣袍的!
所以,不是外出,不是静修,而是彻彻底底地、只留下这点痕迹、仿佛是为了将自己的不告而别昭告天下一般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这身代表身份的桎梏,被弃若敝履,静静地躺在这间禁锢他人格的房间。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年轻的侍者,他连滚爬爬地冲出内室,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恐惧。
与此同时,教团星系边缘,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货运港口。
这里与圣殿的洁净、光辉、秩序井然截然相反。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如同锈蚀的金属墓碑,杂乱无章地堆积着,形成一片片阴暗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埃的味道,只有少数几盏故障的照明灯闪烁着,投下断断续续的光斑。
一道纤细敏捷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废弃货箱的阴影之间。
他脱下了一身繁复华丽的祭司袍,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深色工装服,将他过于出色的容貌和那头灿烂如同阳光织就的金发尽数隐藏在了宽大的兜帽之下。但偶尔抬头确认方向时,兜帽下露出的那双碧蓝色眼睛,却闪烁着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是凯撒。
他动作熟练地避开几处巡逻的教团机械守卫,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最终停在了一艘看起来最为破旧不堪的小型货运飞船前。
船壳上布满了划痕和锈迹,型号古老得几乎可以进博物馆,混在一堆真正的废弃飞船中间,毫不起眼。
他迅速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极不情愿的液压声响,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然后接着闪身而入。
舱内狭小而简陋,与控制台上那些闪烁的、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精密仪器形成诡异对比。凯撒没有任何犹豫,坐到主驾驶位上,纤细却稳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古老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疲惫的轰鸣,开始预热,震动通过船体传递而来,带着一种随时会散架的不祥之感。
港口那稀少的、昏昏欲睡的守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一道探照灯的光柱迟疑地扫了过来。
就在光柱即将笼罩这艘破船的瞬间——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尾焰喷吐,虽然不如新式战舰那般耀眼,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从一堆废铁中挣脱而出,笨拙却异常迅速地向上攀升,毫不犹豫地撞破了港口上方稀疏的能量隔离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警报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凄厉地在废弃港口上空响起。
但那艘破旧的飞船已然化作一个渺小的黑点,义无反顾地融入了教团星系外围漆黑的宇宙幕布之中。
它没有进行任何跃迁,只是凭借着原始的引擎动力,调整方向,朝着帝国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方向——
首都星系,坚定不移地驶去。
凯撒独自坐在驾驶舱内,摘下了兜帽,灿烂的金发在控制台微弱的光芒下如同流动的熔金。他碧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前方浩瀚的星海,那里面属于圣咏者的空洞与顺从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和一丝深埋眼底的、炽热的决意。
此刻,他离开了囚禁他已久的黄金牢笼,但航道尽头,显然是另一个更大的风暴眼。
为了什么?
只有前方无尽的星辰,和他自己知晓。
第146章
帝国核心,绝密生命维持中心。
这里的空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只有精密仪器运行时极低的嗡鸣和液体循环的细微声响,幽蓝色的光芒从一排排巨大的柱状休眠舱内部透出,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深海洞xue,静谧而诡异。
蓝玲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她挥退了所有研究员和守卫,独自一人漫步其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特制营养液中、如同沉睡般安详的躯体,最终停留在最深处、被独立隔开的一个休眠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