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傅虽说身处险境,但一点都不损风骨,挺直了脊背道,“微臣之所以不同意太子立即娶妻,不过是觉得微臣的女儿尸骨未寒,当父母的,女儿才走了没多久,就要看着曾经的女婿另娶他人,同为父母,请问皇后一句,若您身处微臣的境地,您会作何感想?是否也会身不如死?微臣的发妻已经为此夜不能寐,几乎哭瞎了一双眼睛,即便如此,微臣也只并没有以不合理的理由来搅扰太子娶妻,微臣只是想要女儿的一个死因,堂堂太子妃,突然被火烧死,说出去,您信吗?作为父母,难道不该质疑一二?”
王太傅声音都在颤抖,提起女儿,老泪纵横,“当初都怪老夫,执意将女儿嫁给太子,怪老夫一心一意辅佐太子,结果便是这样的下场…”
“如今,连大皇子都牵连其中…”
王太傅眼泪掉了下来。
堂堂太傅,突然朝堂上痛哭,其他辅佐太子的官员不由也感同身受,生怕自己有一日也会落得如此田地。
其实,面对此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王太傅真的会刺杀太子吗?他真的会和大皇子勾结吗?
恐怕一半的人都不会相信。
但既然是皇后和太子要除掉的人,别人怎么敢轻易站队…
“微臣已经老了…”王太傅重重呼出一口气,冲着杜太后磕头,“还请太后保全微臣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既然你们说微臣谋反,那微臣就是长着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可微臣的家人们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太后娘娘格外开恩,微臣老家还有几亩良田,让他们回家种田去吧,这辈子永不回京都城,世代再不为官,还请太后娘娘成全…”
半路杀出个八王爷
王太傅这样的请求让杜太后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事情,很不好办。
但已经牵扯到大皇子了,那就必须公事公办…
江皇后自然是穷追不舍,冷哼道,“王子犯法都要以庶民同罪,你一个太傅,难道还要特权?若此事查证确实是真的,按照律法,诛九族…”
朝臣们脸色顿时一沉。
诛灭九族,也太狠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都觉得江皇后实在心狠手毒。
季玉彦自然希望诛九族,他厌恶王婉仪,也厌恶当初娶了王婉仪的自己,那时候的他还不够强大,只能靠着娶了王婉仪来拉拢王家,靠着王太傅的人脉上位,如今,王太傅的人脉,都成了他的门客,王家便也无用了,便可以赶尽杀绝了。
但,仁慈还是要演的。
季玉彦立刻道,“母后,太子妃尸骨未寒,诛九族…儿臣以为,是不是太重了?”
季玉彦摆出一副仁慈样子,低声道,“若查明此事确实与太傅有关系,家眷…不如就流放吧…至于我大哥,他早已经被圈禁了,没想到还有谋夺太子之位的心思,我虽然痛心疾首,但国有国法…”
“彦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太后立刻瞪了季玉彦一眼,她还活着呢,绝对不允许残害手足的事情发生,立刻道,“此事是否与废太子有关系,还需要彻查…”
“太后圣明…”突然,八王爷大步踏进了朝堂之上。
众人目光立刻看向了八王爷。
八王爷已经许久不上朝了,没想到这会子竟也上了朝。
江皇后和太子也紧紧盯着八王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事情。
只见八王爷大步上前,难得他规规矩矩穿了朝服,头上带着紫金冠,怀里还抱着一个紫金盒子,太后立刻缩了缩眉毛,目光紧紧盯着八王爷手里的盒子。
八王爷上前冲着太后行了礼,又朝着江皇后拱手道,“皇嫂何必如此急着给王太傅定罪?甚至牵连到废太子?”
江皇后脸色一沉,倒是没想到中途会杀来个八王爷。
八王爷手里还握着军权,这些年她也忌惮八王爷,但八王爷的兵符是先帝所赐,谁也不好收回兵符,凡事也只能让着他三分,她倒是一点都没想到,关键时刻,八王爷居然会跳出来替王太傅撑腰…
这事情,不好办了。
江皇后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想着赶紧速战速决,绝对不能让别人有机会彻查此事,若彻查,必定会败露…
季玉彦也心里咯噔一下,定定看着八王爷,低声道,“皇叔怎么有空过来?”
八王爷大喇喇朝着左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过去,那椅子是他的专座,就算皇上在朝,他也敢坐下来说话,毕竟他对外宣称,这些年带兵打仗,腰部落下了久疾,不可旧站,所以皇上才赐了他上朝堂可以坐着。
“今日正好无事…”八王爷风淡云轻的说了一句,慢条斯理看了一眼季玉彦,问他,“听说你受伤了?伤的可重吗?”
“额…不重,劳皇叔挂心。”季玉彦立刻捏了捏胳膊上的纱布。
八王爷眼风匆匆从他胳膊上扫过,转眸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刺客,见他浑身是血,看样子打的不轻,不由皱眉道,“用刑了?”
“不用刑怎么让他招供出来?”江皇后立刻义正言辞道,“既然皇叔来了,不妨也问问,看看是不是我们错判了…”
八王爷立刻一挑眉毛,质疑道,“皇家事情,不也得通过大理寺去查证吗?大理寺监察呢?”
大理寺监察唤名阜平,年五十,这些年其实早被江皇后收买了,王婉仪之死,就是他匆匆结案,王琰要亲查,也被他悄悄打压下去…
阜平立刻拱手站出来,垂首道,“微臣在此。”
“哦…”八王爷手指轻轻叩击着椅背,“人是你们大理寺动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