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正在窗边的小桌上写材料,眼镜搁在一旁,脸上没有泪痕,眼睛肿肿的。
“刘主任,刚刚看见二丫,她说得上学,把你最喜欢的她得的奖状给你带来了。”江晚舟不知该怎么开口。
“坐。”刘主任拿过奖状,指了指床沿,“我们两口子的事,吓着你们了吧?”
沈星潋把门带上,轻声问:“主任,我妹子担心那天说的话,让您和首长闹矛盾了。”
刘主任摇摇头,又点点头:“是我和老刘的问题,积了很久了。你们那天的话,不过是让我看清了一件事。我一直在教别人夫妻一体,共同进步,可我自己家里,却是我说听他说,偶尔发起火,才勤快一点,过几天照旧。”
她拿起眼镜慢慢擦着:“我跟他说,家属院女同志们的生产展示项目,需要他支持,给一点场地、一点宣传。他却说,现在任务重,这些不重要的事先放放。”
“妇女经济起来了,家庭经济也会好,来了有工作,海岛就会有人愿意来。”
“我说妇女也能半边天,我当年也是走过长征的人。让一半的人也能站起来,对队伍对家庭都是好事。他说我太理想化,还说我……”刘主任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说我自从当了这妇女主任,眼里就只有外人,没有家了。”
“人人都夸我家里外头两手抓。难道我不是又上班又管家里吗?”
“我从前也没计较这些。过日子总要装点糊涂才能过下去。我家老刘除了工作和家里人,没有花花肠子,我也就不那么苛刻。”
“可不能在理想奋斗上,第一个泼我冷水。”
“任何一个人说,我都没那么难受。”
“抱歉,我失礼了。”刘主任吸了吸鼻子,手掌心贴了贴泪水。
江晚舟听得心里发酸,眼眶发热。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听到的嘀咕:“女人太要强,家就不像家了。”
可不要强,家就像家了吗?
她见过太多姐姐婶子,一年到头忙里忙外,累得直不起腰,丈夫买个烟买个酒都当做理所应得,算孩子花销,就指责女人挣的钱去哪了。
“主任,您搬出来,首长会不会……”沈星潋拉了拉江晚舟,害怕她冲动。
“他要是真想不通,我也不强求。”刘主任看向窗外,几个妇女正结伴走过,手里拎着编到一半的渔网,“但我得让一些人看见,妇女要做事,不是非要谁批准不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刘首长。
他站在门口,没穿外套,只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衬衣,脸上绷着,眼里却有点红。
“老刘?”刘主任站起来。
“回家吧。”他声音干涩,“你那项目,我找政委说了,批了广府纺织旧仓库给你们用。”
刘主任没动:“不只是仓库的问题。”
“我知道。”刘首长走进来,看了眼江晚舟和沈星潋,又转回目光,“昨天你一走,我翻了你这几年写的报告。你写的那些帮助谁谁谁拜托什么什么什么,我从前只觉得是小事。昨晚睡不着,我去家属院转了一圈,看见李营长他媳妇借着月光在纳鞋底,王连长家的大小子发高烧,他媳妇一个人背着往卫生所跑……”
他喉结动了动:“你说得对,她们不容易。我光想着带兵、完成任务,却忘了这些人才是我该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