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正在水榭边喂鱼,心腹侍女悄步上前,低声道:“郡主,掖庭那边传来消息,柳氏……病得很重,怕是熬不了几日了。她一直喊着要见三殿下,还说……手里有殿下当初给她的私信……”
沈砚撒鱼食的动作未停,眸光淡漠地看着锦鲤争食。“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不过是垂死挣扎,想拉个垫背的。”她语气平静无波,“让我们的人‘帮’她一把,把这话递到翠缕耳朵里。不必说得太明,只需让她知道,柳依依手里,有些能‘说话’的东西。”
侍女心领神会:“是。还有,三皇子府那边,翠缕如今虽只是个二等丫鬟,但因着殿下身边暂时无人,又‘救驾’有功,颇得几分脸面,隐隐有管内院事的势头。”
“哦?”沈砚唇角微勾,“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也好,爬得高,才摔得重。”她沉吟片刻,“找机会,让她知道,柳依依在掖庭,日夜咒骂的人,除了三殿下,就是她翠缕。就说……柳氏恨她背主求荣,比恨殿下更甚。”
嫉妒和恐惧,是催生毒计最好的温床。柳依依已成废棋,但她最后的怨念,还能用来磨砺另一把更锋利的刀。
侍女应下,又道:“苏先生那边递来消息,说关于边关军镇标识和几位大人笔迹的样本,已初步整理完毕。另外,先生还留意到,近半月来,与北境有商贸往来的几支商队中,混入了一些生面孔,似乎在打听……安王爷当年在边关的一些旧事。”
沈砚眼神骤然一凝。来了!魏玉衡或是他背后的人,果然没有完全死心,甚至在试图从她父王这里寻找突破口!看来那“通敌”的构陷,并非空穴来风。
“告诉苏先生,重点留意与兵部、尤其是与那位新上任的李侍郎有关联的商队。所有可疑动向,随时来报。”沈砚冷静吩咐。那位李侍郎,是贵妃的远亲,也是三皇子党的核心成员之一。
“是。”
侍女退下后,沈砚看着水中自在游弋的锦鲤,眼神渐深。魏玉衡虽被禁足,但他的党羽并未完全沉寂,反而可能在暗中酝酿更大的风暴。她必须更快,更准。
几天后,三皇子府内。
翠缕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莲子羹,走入魏玉衡的书房。他虽被禁足,但并未被完全剥夺处理政务的权利,只是行动受限,脸色也比往日阴沉了许多。
“殿下,用些羹汤吧,您近日劳神了。”翠缕声音柔婉,将羹碗轻轻放在书案上。她如今打扮得更显清雅,行事也愈发稳重,俨然已将自己视作了这府邸的女主人。
魏玉衡揉了揉眉心,嗯了一声,并未抬头。禁足的屈辱和前途未卜的焦虑,时刻煎熬着他。
翠缕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殿下,奴婢方才听外面采买的婆子说……柳家小姐在掖庭,病得厉害,怕是……不好了。她一直胡言乱语,说些……有的没的,还提到了殿下您……”
魏玉衡执笔的手一顿,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提我做什么?那个晦气的贱人!若不是她,孤何至于此!”他语气中充满了厌弃与愤怒。
翠缕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担忧之色:“奴婢也是担心……她如今神志不清,若胡乱攀咬,说出些不体面的话,只怕对殿下清誉有损。尤其是……奴婢听说,她好像还留着些殿下往日赏下的……小物件儿……”
魏玉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私信或是信物?若是流传出去,坐实他与“献逆物”的罪女有私,更是雪上加霜!
翠缕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火上浇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还有……她还日日咒骂奴婢,说……说若不是奴婢背主,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那怨恨的语气,听着实在瘆人……奴婢怕她……做出什么极端之事,牵连殿下……”
魏玉衡的脸色更加阴沉。柳依依恨翠缕,他是知道的。若那女人真疯魔起来,胡乱攀咬,确实麻烦!
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孤知道了!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你看好府里,别让外面的污言秽语传进来!至于掖庭那边……”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自生自灭便是!”
“是,奴婢明白。”翠缕恭顺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自生自灭?那怎么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也不会……留着那些可能威胁到她的“小物件”。她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到这点权势,绝不能让柳依依毁了它!
退出书房,翠缕立刻招来自己的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塞过去一锭银子。有些事,殿下不方便做,她却不能不做。
与此同时,安王府内,沈砚收到了苏先生更详细的消息。
“郡主,查清了,那几支混入生面孔的商队,最终接头的,是京郊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那货栈的东家,与兵部李侍郎夫人的娘家,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他们似乎在暗中搜集王爷当年在北境时,与当地部落首领往来的一些……捕风捉影的旧事。”
沈砚看着纸条,指尖发冷。果然是在为“通敌”做准备!搜集所谓“往来”的证据,届时再伪造几封“密信”,便可构成一条看似完整的证据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告诉苏先生,暂停笔迹模仿,集中力量,摸清那货栈的底细,找到他们存放‘证据’的地方。还有,想办法,让我们的人,也混进去。”
她要的不是防御,而是要在对方亮出刀子的那一刻,反手将刀子插回他们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