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登机口就在前面,我送您过去,放心,准能赶上。”
她微微抬手示意,脚步稍快却依旧沉稳,眉宇间重归平和,只剩对现状的默然。
急也好,静也罢,身份自带的便利就像空气,平时不觉,亟需呼吸时便会涌来。
此刻,她要赶去救女儿,便顾不上这份“空气”是否纯净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童佳慧掏出手机,来电显示竟是李萱诗。
她驻足站定,接通电话,小周与几名机场工作人员也随之静默等候。
“亲家母,跟你说个事,颖颖下午晕倒了,正在医院治疗,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我在这儿陪着呢,想着该告诉你一声,就打了电话。”
“知道了,谢谢。我马上登机,见面再说。”
童佳慧语气平静,说完便挂断电话,指节无意识蜷了蜷,将手机揣回兜里。
屏幕暗下的瞬间,她眼底最后一丝对“亲家母”身份的客套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了然,随即冲小周点头,迈步前行。
童佳慧乘坐的航班腾空而起,冲破京城最后一层夜色,舷窗外只剩浓稠的墨色,偶尔掠过云层缝隙里的零星灯火,转瞬便被抛在身后。
她靠窗坐着,小周识趣地坐在邻座,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
机舱内的空调风带着微凉,吹得她鬓角碎轻扬,她却浑然不觉,只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思绪翻涌难平。
颖颖此刻该醒着还是睡着?医生说无碍,可李萱诗迟来的电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的平静,那份平静太假,假得让她心头寒。
女儿晕倒,女婿被捕——两件事撞在一起,绝非巧合。李萱诗迟来的电话,那份刻意的平静,让她心头寒。
她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还揪着疼。
当年就该强硬些,死活拦着颖颖去湖南,更不该一时心软去赴那场寿宴,如今竟反噬到了孩子们身上。
白行健说得对,李萱诗从来都不是甘于平淡的人。
嫁给郝江化是棋,建茶油公司、温泉山庄是棋,拢着那群人立规矩更是棋,她要的从来不是安稳度日,是掌控一切的权力。
颖颖性子纯善,又敬重婆婆,怕是早被李萱诗哄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间陷了进去,连危险临头都不自知。
左京这孩子,稳重懂事,待人诚恳,这些年她早把他当做自己孩子一样疼。
年少时的情分,两家的羁绊,终究是被野心与算计搅得面目全非。
她这一生谨言慎行,守着规矩本分,原以为能护着女儿一世安稳,到头来却还是失了算。
“李萱诗。”
她在心底喊出这个名字,若真敢对女儿做了什么,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终身。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行,机舱内的广播声隐约传来,童佳慧缓缓闭上眼,眼底最后一丝焦灼化作沉定的锋芒。
童佳慧乘坐的航班,凌晨时分降落在长沙黄花国际机场。
小周登机前早已安排好接机车辆,是一家民营出租公司的黑色沃尔沃轿车。
抵达湖南省人民医院时,刚过凌晨一点二十分。
住院部大楼寂静地矗立在浓夜里,像一座沉睡的堡垒,零星窗口的灯光,是它不规则的心跳。
车灯熄灭,童佳慧推门下车,深夜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
“颖颖,妈妈来了!”
她抬眼,住院部部廊下,一个身影已疾步走出光影——是张院长。
他没穿白大褂,一件深色夹克裹着匆忙,脸上寻不见往日温文的笑意,只有被深夜与心事浸透的凝重。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一碰。
“小童。”
“老张。”
手重重一握,旋即松开。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已在这称呼与交握的力度里传达殆尽。
童佳慧颔,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与张院长并肩,跨过了那道明暗交界线,身影没入充斥消毒水气味的昏暗长廊,快步走向那栋吞噬了她女儿安宁的大楼。
空旷的院区将他们的脚步声放大,一声声,敲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敲在沉沉的夜色里。
头顶惨白的灯光泼下,将两人的身影陡然拉长、变形,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像两道沉默而迅疾的利剪,划开夜幕,直刺向大楼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影子随着他们的步履向前疾驰,最终在自动门开启的“嘶”声轻响中,与门内浓重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夜色依旧沉寂,而风暴的核心,已在无人看见的深处,开始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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