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不断自他唇角滑落,他却扯出一抹极致温柔的浅笑,虚弱地低喃道:“没事了,很快……很快……就好了……”
“啊?”时卿诧异地抬起头,只见谢九晏不知何时已经将她的剑拿在了手中,而另一只手保持着在她面前的姿势,掌心张开,宛如天工雕琢而出,没有任何瑕疵。
这半年来,除非她化作狐形,其余时候,从来便近不了谢九晏的身,便是三尺开外都会被他的威压冻得不敢靠近,也因如此,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谢九晏的掌心,落下之前,时卿再次抬眸看了一眼,见他神色淡淡,没有任何不悦之意,方才缓缓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这一次的掌心相触,与往日感觉到的似乎有什么不同,但不等时卿多想,谢九晏已经松开了她,带着余温的剑柄重新落在了她的手中。
“再试一次。”
试什么?时卿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剑,正回想着谢九晏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便感觉一道寒意扑面而来,本能让她下意识后撤一步,手一抖长剑出鞘,没有任何技巧地横在了身前。
方才还拉她起身的红影指刃如刀,轻侧过身灵巧地避过了她的剑锋,直逼她面门而来,劲风拂过,墨发卷起,让她的视线有一瞬的模糊,但这个攻势……
脑海中浮现起早已烂熟于心的剑招,那书页上每一式的动作,似乎都和眼前之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而应对之法,也同时闪现在眼前。
刹那间,她身形后仰,剑柄在掌中微转,剑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自下而起,随着一道裂帛之声响起,那道红影已与她错身而过。
剑势未收,时卿怔怔地转过头,便看到一缕墨发散在空中,随着晨风轻飘而下。
而那墨发的主人,沐于晨阳的金辉之中,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红衣白雪,映着苍梧翠竹般的身形,良久,他缓缓漾开唇角,狭长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光晕,恍若天人临世:“不错。”
“这一招,是你胜了。”
时卿先是一愣,想起之前那个约定,继而眸中迸出了巨大的惊喜来。
他这话的意思……是肯帮她了?!
话音未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竟猛地抬起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
寒光一闪!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皮肉撕裂声,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滚烫的热血如决堤般更凶猛地注入阵眼!
随即,裴珏指诀变幻如影,所剩无几的本命精元被毫无保留地逼出体外,身躯因难以承受的消耗而剧烈颤抖起来。
但他恍若未觉,随着鬓角灰白之色迅速蔓延加深,原本萦绕着莹白光晕的法阵血芒暴涨,将四周映照得如同血池!
阵法上方,原本散布在时卿身侧的魂光一点点凝聚,托着她缓缓沉向下方的躯壳。
时卿悬浮在血光之中,凝凝视着裴珏眼底亮得惊人的神采,许久,终是缓缓阖上双眼,任由自己的感知被阵法的力量全然包裹。
紧接着——
意识仿佛重新扎根。
殿内炽盛的血光亦在同时骤然收敛,尽数没入了阵法核心。
魂体与躯壳彻底融合的瞬间,躺在阵法核心的女子,浓密如蝶翼的长睫,终于久违地,极其细微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周遭逐渐褪去的血色辉光中,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第27章真凶
墨色的眼眸初时仍有些许涣散,映着阵法残余的微光,随即缓缓沉淀,凝聚成原主本有的沉静。
心脏恢复了跃动,带来缓慢的,带着丝缕滞涩感的鼓胀,属于“生”的感知,再度充盈在这具躯体之中。
时卿起身,有些怔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完好无损的双手——
指节白皙,十指纤长,带着鲜活血肉特有的温热触感,不再是轻缈虚无的魂影,而是真实存在、可以触碰的实体。
“阿卿……你……感觉怎么样?”
一声混杂着无尽欢喜、却又因极度虚弱而带着气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时卿眸光微顿,侧首望去。
裴珏周身仍萦绕着浓重血气,甚至连稳住身形都显得异常勉强,眼神却亮得惊人,蕴藏着本不该出现在他眸中的灼热。
他一步步挪近,轻颤着伸出苍冷如玉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时卿的肩头。
谢九晏顺着时卿残留的气息瞬移到郊外,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时卿没看见。时卿正在酷跑。
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一只毛绒绒,白乎乎的狐狸,四只爪子轮换得飞快,堪称白狐牌风火轮。
她恨不得在地上磨出火星子来,速度之快,狐在前面跑,毛毛在后面飞。
两只软软的大耳朵在空气中向后摇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后面是一群“妖魔鬼怪”。
半刻钟之前,她还在拈花楼里面听故事,正跟姑娘们哭得稀里哗啦,大骂戴继昌是坏人,臭人,渣人,各种能想到的辱骂词汇在脑子里搜了一遍,统统砸了出去。
骂着骂着突然楼里黑了,雾气遮挡住了人类的视线,狐狸视线稍微受阻,却还是能感知到有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她惊得差点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和好狗一起去长眠。
原因无他,她的同族丧心病狂,无视妖族的规矩,进来追她了。
关键是这里有捉妖师呀!
如果被一群狐狸当着谢九晏的面拆穿她是狐狸,那么好了。
无论是同族们,还是她……都得死。
实力这方面,时卿从不质疑谢九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