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沉,她敢怒不敢言,在被子里努力蛄蛹,试图透透气,谁知被狼一爪子按回去。
黑色的狼王犹如一座小山,高高在上俯视着人类,收敛了爪尖,用肉垫拍了拍人类的肩膀,让她体验了一把狼王沉重的关照。
暖是暖了,就是……谁家好人把那么大的炉子压身上。
不出意外,时卿第二天醒来,睁开酸涩的眼睛,在床上爬了半天才爬了起来,肩膀、手臂、后腰都酸疼得要命,像是鬼压床了。
她揉了揉肩膀,忽而动作一顿,水润的眸子慌乱地扫视一圈,山洞静悄悄的,床下的狗窝也冷冷的,上面的两根掉落的狗毛格外萧瑟。
狗呢?
那么大的狗呢?
养了那么久,狗从没离开过山洞,不会是让他暖个床生气跑了吧?
时卿慌乱地穿好衣服,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往洞口跑,拨开杂乱的树枝,一阵冷风袭来,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整整一个晚上,外面被皑皑白雪覆盖,山间的树木挂上了层层霜花,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唯有东方,一个小黑点由远及近,转瞬到了她身前。
是一只黑狗,晃荡着翘起来的尾巴从容地靠近,嘴里叼了一个铁盆。
“你没走啊。”时卿偷偷观察,隐约觉得,它似乎生气了。
正想着,突然膝盖弯一痛,被他用盆撞了一下,时卿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下一秒天旋地转,身下是一片柔软的毛发,她惊魂未定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坐在狗子的身上。
奇怪,怎么感觉狗长高了,也长壮了?
谢九晏驮着她来到床边,丢下盆,侧头看了她一眼。
时卿讪讪地爬回床上,穿好鞋子,惊奇道:“你哪来的盆?叼盆做什么?”
谢九晏没有说话,很多时候,都是一匹成熟稳重的雄性。
学狗汪汪汪那种幼稚的事,非不得已,他才不会做。
给了人类一个警告不要外出的眼神,他一甩蓬松的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出去了。
接下来的半天,狼王大人把狗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
时卿坐在床头,托着腮,眼睁睁看好狗忙里忙外捡了一堆破烂,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板堵住了东门口,再盖上一层大棉被,山洞顷刻间暖和了不少。
紧接着是那个破盆当锅,之前用来挡门的枯枝烂叶被当成柴火点燃了,它可能下水捞鱼了,最后一次回来叼着鱼,浑身湿漉漉的,抖了抖,冷傲地将鱼往破盆了一甩,时卿懂了,吃了那么久的粗粮,狗子是想吃肉了。
狗准备好锅碗瓢盆,接下来就由时卿做饭了,狼在一旁抖毛烤火监督她别偷懒的模样,让时卿有些好笑。
狐族没人管她,时卿大多时候都是自力更生,处理鱼不在话下,利落地去鳞开膛破肚,好不好吃先另算,熟了就行。
等处理好一切,突然觉得锅有点碍眼,无视狗子不满的目光,把狗子的破盆挪开,干脆用树枝叉鱼烤。
洞口,烤鱼的香味越来越浓,许久没吃肉了,时卿吞了吞口水,隐藏的狐狸尾巴蠢蠢欲动,还不等露出来摇晃,就闻到了一些其他味道……
她嗅了嗅,顺着味道,找到了源头。
当下花容失色:“着了着了着了!”
什么?
火不着怎么烤鱼?
愚蠢的人类,喊什么喊。
懒洋洋烤火的狼王高贵冷傲地甩了一下尾巴,一道绚丽的火光顺着他的尾巴的弧度从眼前划过。
他:“?!!”
“嗷呜——汪~!”
着了着了着了!
一声由狼转为狗的叫声划破天际,安逸的氛围被一阵狐飞狗跳打破。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取药的动作太过习以为常,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对。
想至此,花辞心里渐渐浮上一层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具躯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或许明日,或许下个月,便会彻底溃败,更何况……
与谢九晏这般朝夕相对,哪怕她再如何谨慎克制,也总会有像今日这般,不经意流露出旧日习惯与破绽的时候。
今日是药瓶,明日……又会是什么?
她耗不起,也不想再被卷入这令人心力交瘁的麻烦中。
花辞抿了抿唇,忽而侧眸,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殿前跟木头似的杵着的桑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旧日的下属?
念头方起,她眼尾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紧闭的殿门——窗纸上映着一道模糊的剪影,依旧保持着方才她离开时的姿势,凝固般一动不动。
想起谢九晏最后匆匆别开,仿佛被什么刺伤的眼神,花辞收回视线,缓缓垂落眼帘。
谢九晏……你方才,在怀疑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