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不容二虎,哪有上赶着给自己添堵的?
时卿忍不住道:“那傅言之这意思,难不成我师尊救过他的命?”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他怎么会想不开提这么个要求出来。
但这不过是个开头,更令时卿惊讶的是,接下来谢九晏的反应。
这样大的好处,她的师尊却只是笑了笑,而后眼都不眨一下地反问道:“宗主这是要挟恩相报了?”
傅言之却是看向了时卿,转言道:“续脉丹起效至少需要一年,你便放心她独自留下?”
“世人皆知宗主高风峻节,我有何不放心的。”
时卿:?
谢九晏猛地扑上前!想要再度揪住花辞逼问!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花辞就站在他触手可及之处,素白的掌心……赫然握着一柄散发着幽冷寒芒的长剑。
而那冰冷的剑刃,正精准无比地、直直刺入了……另一个人的心口。
那道身影,那个方才还轻柔拥抱安抚过他的人,正是……时卿!
从二人的对话之中,时卿忽然反应过来,谢九晏的意思,是要把她留在这里?
要她,独自一妖待在这闻名于世的正派大宗里,至少一年?
她倒吸一口气,当即死死拽住了谢九晏的袖子,在他蹙眉看来时,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他,语调轻颤,仿佛掺杂了无数的委屈:“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谢九晏眸光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温懒道:“不过一年时间,待你好了,本尊再接你回去。”
“可我舍不得师尊!”时卿想都没想,飞快地摇了摇头,目光灼灼而坚定道:“若是要和师尊分开,我宁愿一直留在化形期!”
灵脉修不修得了另说,命才是最重要的啊!留在这里和待在狼潭虎穴有什么区别!
谢九晏侧眸望着她,眸色微深:“不是说想要变强,这便后悔了?”
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时卿隐隐有些头疼,但是现在说反悔……
触到谢九晏眼底那抹幽深的笑意,她毫不犹豫地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也是这时,曾经看过的虐恋话本上的语句再一次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她定定地望着谢九晏,酝酿着情绪,随即眼中一抹挣扎渐渐浮现。
“可师尊不在,我修炼再好,又给谁看呢?”
许久,低涩的声音响起,已然移开视线,有着起身之势的谢九晏衣角轻动,一顿后缓缓侧过了头。
“师尊……”
“我不想和你分开。”
清软而忐忑的语调下,原本已然不再寄希望于留下谢九晏的傅言之倏然抬眼,视线自眸光微深的谢九晏身上扫过,同样落在了时卿身上。
少女一袭素色衣衫,和那抹夺目的红,仿佛分明割裂开来的两界,垂落在地的袍角却因为二人此时的距离而交织在了一处,在那红衣之上,留下了几道痕迹。
什么时候,他这清傲茕行的师弟,也容许旁人轻易沾染自己衣袍了呢?
眼中弥漫着朦胧的雾气,时卿仰着头,在谢九晏直直望着她的目光之中,再度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你在哪学来的这些?”小黑不冷不热地嗤了一声,见得多了,它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为狐族挽救那些早已丢得七零八落的尊严。
“以我见到我娘和小情郎出现分歧后的解决模式来看,我觉得,大多数男子,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时卿维持着自身的动作神情,暗暗回道。
东方渐白,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谢九晏终于直起身。
玄衣下摆沾满湿冷的泥渍,袖口暗纹被晨露浸得发暗,紧紧地贴在他伶仃瘦削的手腕上。
他静静望着这片刚刚埋下痴念的空地,仿佛已经看见扶桑花开成海,赤红如焰,而在花海燃烧的尽头……
时卿就站在那里,朝他回眸,展眉一笑。
风过无声,只有谢九晏袖中一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银铃,随着拂晓微凉的晨风,轻轻晃动了一下。
带着破碎的余韵,如同一声……散落在风中的叹息。
第38章疑窦
薄雾未散,谢九晏沿着幽寂的回廊折返,玄衣下摆拂过青石阶上未干的夜露,行至一处廊柱的阴影时,蓦地停住了脚步。
身前不远处的月洞门下,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正缓步从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径走来,
是裴珏。
他微垂着头,并未察觉暗处谢九晏的视线,步履间凝着一种浓重的沉滞和萧索,袖口沾了些许晨露,心不在焉地朝通往栖梧殿的转角而去。
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容略显苍白,曾被时卿精心调理压下的病气似乎又悄然浮起,连一贯温和的眉眼也覆着层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