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他果然……永远一败涂地。
在时卿即将踏出殿门的一瞬,裴珏忽地开口,语调沙哑。
“他去了天机楼。”
第57章天机楼
话音落定。
时卿遽然止步,颀长挺直的背影绷紧,如一柄沉凝于鞘的寒刃。
身侧的桑琅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凛冽如冰的冷意自她周身弥散开来,令他按在刀柄上的指节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偏殿里落针可闻,又一瞬,时卿缓缓转身。
日光自她身后的门扉涌入,勾勒出她侧影的轮廓,那双处变不惊的眸子,此刻似有沉云翻涌,直刺向窗边的裴珏。
天机楼……
三个字在时卿心头重重一坠,让她的眼底顷刻覆上了一层寒霜。
字如其名,推演天机,逆天改命,前往叩问者,只要敢付出代价,鲜有寻不到的答案。
然而,它的主人墨无双,性情诡谲莫测,索偿亦全凭兴之所至。
时卿也正在忐忑这个问题。
她也知道不该手——不对,是嘴快的,而且她明明已经一点也不饿了,但是……但是!
那样香甜的气味,妖界从来没有过的香味,顺着拂过的微风到了她鼻端,已经饿了好几天的她便难免,不可自控地……冲动了一点。
直到扑回谢九晏怀里,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了个大祸。
抱着自己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凝,时卿讪讪睁开眼,极其自觉地叼着纸包从已经停住脚步的谢九晏怀里跳了出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谢九晏身后走过,或惊艳或畏惧的目光匆匆而去,谢九晏负手而立,平静望着眼前耷拉着尾巴,低头一副认错样子的小狐狸。
而时卿早已放下了纸包,在谢九晏看来的视线中,还忍痛探出爪子把它推远了些。
吃食可以没有,大腿不能不抱啊!
尚未回过神来手中便空了的摊主缓缓移过视线,便见方才还笑得温煦的男子,唇角似乎有些……僵硬?
白糖糕的油香混着芝麻粒簌簌跌落在衣襟上,男子怀里的小狐狸叼着油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进退两难地不敢动作,而男子盯着小狐狸的眼神仿佛暗含着深泽墨色,像是下一瞬就要涌起什么滔天巨浪一般。
分明是晴空朗日,摊主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但不过须臾,男子又恢复了温和的气质,手腕一转,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落在案上。
“可够?”
“够了够了!”摊主忙拿起玉石,这色泽质感,何止够,买下这铺子都绰绰有余!
只是……看着男子转身离去的背影,摊主疑惑地“啧”了一声。
男子不愿从他手上拿过纸包,不出意外是自身喜洁的缘故,但那小狐狸那一抢,可是把不少碎屑和油渍都带到了他衣衫上啊。
他……当真不生气?
他开口为人解惑,时而分文不取,时而万金难求,亦或者根本不问缘由地将来客拒于门外。
但这些,并不是时卿此刻心沉如石的根本缘由。
她定定凝注着裴珏,目光寸寸收紧。
墨无双的发妻,是合欢宗宗主,楚袖。
亦是数十年前,意图对年少的谢九晏行不轨之事,又被她亲手斩于剑下之人。
“你明知道,”时卿一字一顿开口,声音冷得惊人,“天机楼,绝不可能应允他任何条件。”
她曾与裴珏提过这段旧事,以他的玲珑心窍,但凡过耳之言,便少有遗漏。
所以,他又怎会不清楚——
这样想着,她大着胆子抬起头,看见被白糖糕的油渍晕上墨梅纹的赤色锦袍时,又心虚地再度低了下去。
谢九晏仍旧没有开口,弹指拂过衣袖,油星凝成冰珠簌簌坠落,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小狐狸,他转过身,笼罩着小狐狸的阴影随之退开,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小狐狸眼前。
时卿呆了。
“他不要我了?”
“说实在的,如果是我,我也不要你。”小黑长叹一声。
瞧那没出息的样子,真真是丢尽了妖族的脸!
时卿左右看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大多都是看她一眼后便匆匆移开视线,有孩童对她生了好奇之心想要上前,却被家里长辈一把拉走。
小黑忍不住提醒道:“这里不能久待,那些人,很忌惮妖族。”
这三界之中,或许谁都能去天机楼一搏机缘,唯独涉及她时卿之事……不会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更何况,当年旧怨根由在谢九晏,如今他孤身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试试又怎会知晓?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