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也讨厌欺负她的狐狸精,但无论如何,她都是狐狸!
狐,不能忘本!谢九晏回忆:“红狗说今天是人间的上巳节。”
时卿问:“做什么的呀?”
谢九晏不是很懂,但作为成熟的狼妖,要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靠谱。
他开始分析:“上巳节,上祭,应该是祭祀的,他们在祭祀。”
时卿趴车窗看着人来人往、有说有笑的男男女女,顿悟:“嗷,人类真复杂,祭祀怎么看起来开开心心的。”
谢九晏:“拜先祖,拜神佛,或纪念已逝的亲人。”
她怒了,红狼愣了愣,看了一眼楼上,迟疑地将爪子重新搭在山鬼身上。
小狐狸要闹了,她漂亮的脸蛋气鼓鼓,指着山鬼:“你不听,我听,来,让我听听你的故事。”
山鬼:“……我谢谢你。”
若不知道便也罢了,但既然他与裴珏有过交谈,想必也见过了谢九晏,此番依旧这般风平浪静,倒是稀奇。
闻言,裴珏的睫羽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袖中的指尖无声收拢。
“他是信你。”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温润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而我……也不过是承你的面子罢了。”
裴珏心中一直明了,这些年在魔界,那一声声恭敬无比的“裴公子”之后,潜藏着多少不屑与鄙薄。
但无论魔族众人私下如何议论,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显露半分轻慢,更无人刻意刁难。
个中缘由,他亦心知肚明。
从将他带回魔界的那一刻起,时卿便为他想到了所有可能面临的处境,也早早抚平了所有隐患。
她向来如此,从不宣之于口,却心细如发地安排好一切,以至于那些受她庇护的人,渐渐将这份周全视作了理所当然的常态,甚至……视而不见。
他如此。
谢九晏亦是如此。
第56章隐怒
崖下的水面忽地荡开一圈涟漪,不知是鱼跃还是夜风。
时卿忽然轻笑了一声:“是么。”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裴珏指尖再度一颤。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清明如镜,仿佛能穿透一切伪饰,照见他的心底深处。
“裴珏,你还打算再留在魔界吗?”
月色清寒,映得裴珏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许久,他闭了闭眼,那张惯常维持着温雅从容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近乎脆弱的挣扎。
他听懂了时卿的弦外之音——倘若她不在了,失去“时护法”这一重庇护后,他一介凡体,在魔界又该如何自处?
闻言,小狐狸偏了偏头,似是对他的话有些不解。
实际上,时卿也的确很是不解。
这泉水的确对修炼极有助力,以至于她太过专注竟忘了时辰,是小黑提醒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本想着最后再把浊气清一清就回去,谁承想一睁眼就看见这么……
忍不住再次看了眼面前的少年,时卿想,莫非以前她娘说狐族的样貌放在哪儿都是得天独厚地优渥其实是骗她的?
一个师尊也就罢了,眼前的少年眉如描墨,身似长竹,面容精致如雪,眼眸却宛如黑玉一样皎璨,仿佛蘸足了万千星辰,让人不觉浸溺其中。
视线再次移向了少年半逶迤在地的白衣,明明只有腰间系了月白色的系带,身上并无任何环佩装饰,却偏偏被他穿出了清贵谪仙之感,而因为正低着头看她,些许墨发顺着他的颈肩散落而下,衬得本就清雅如玉的身形更显清瘦。
时卿回想起方才,在察觉到来人时,她第一反应便是要溜走的,但睁眼看到他后,神思不由游移了一瞬,便错失了最佳的躲藏机会。
后来,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威胁,故而在他解下剑后,又再度犹豫了一下,就听到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是这句话难道不应该她来问吗!
再怎么说,这云雾峰也是她师尊的地盘,他闯进来也就算了,怎么还问起她来了?
看着小狐狸眼中神色愈发闷郁,虽不知它在想什么,温雪声心中却不由有些担心,他微微转头看了看身后,想到以长清师叔的修为,怕是随时有可能察觉到什么,也顾不得太多,收敛起气息,悄悄地朝着小狐狸施了个法。
待时卿反应过来后,便已经定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了。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好看的少年,心想现在的剑修已经卑鄙到这种地步了吗?
少年却低笑一声,即便在这个时候,时卿也依旧没出息地被他清冽好听的声音吸引了一瞬,下一瞬,便见他直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半跪于地,带着温柔的笑意朝她伸出了手。
“你留在这里很危险,我送你出去,以后别再乱跑了。”
没等时卿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个危险法儿,丹田忽地涌上一股炙热的灵息,她先是一呆,原本吃饱喝足,在识海中睡着的小黑已经醒了过来,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哎?你的灵力够化形了?”
“我——”
刚开了个头,方才禁锢住她的力量随着她骤然涌起的灵力而慢慢消去,狐身周围被一团朦胧的雾气笼罩起来,一种异样的感觉顺着丹田漫至全身,紧接着,浸在泉水中的后爪便不再漂浮,而是……感觉到了淤泥湿滑的触感。
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