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时卿收了剑,看着面前树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叹了口气,随即低声问道。
说了这么一通,小黑倒是彻底醒了,顿了顿后,拉长声音解释道:“出云宗上任宗主,如果谢九晏没离开的话,你还得唤他一声师祖。”
时卿沉默了一瞬,而后道:“说起来,小黑,你觉不觉得,我该换身衣服?”
“怎么?”
想起今日所见的弟子们,包括傅言之在内,无一不是素雅淡色的衣着,那些玉石长阶也都白得亮眼,只有谢九晏……
时卿化形后不久,谢九晏便给了她些灵石,要她自己去山下挑选衣衫。
她对衣着倒是没有多大讲究,但在那些斑斓的色彩之前,却罕见地迟疑了。
看似柔软的衣料如墨云般展开,一卷一带,如同灵蛇缠缚,精准地将药瓶包裹在内!
“嗤——!”
一声细微的轻响。
那道凌厉的指风撞上袖口,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搅得粉碎,药瓶却在玄袖荡开的罡风之中,被时卿稳稳摄入掌中。
整套过招快至毫巅,时卿甚至未曾有大幅动作,所有的惊险杀机,都在她看似随意的一拂袖间,消弭于无形。
玄衣拂过,她飘然退至裴珏身侧,姿态间俱是举重若轻的从容。
而墨无双那边——
眼见偷袭落空,他双唇紧抿,却也知再无机会,只得将全部心神扑向半空中的玉灯——
他身形陡然加快,如同迎接失而复得的至宝,就要急切地将其接入掌中!
然而,就在那灯即将落入掌中之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时卿侧后方疾掠而出!
妖族之人向来以艳色为多,她虽说已然化形,眉眼之中却也多少掺了些妖族特有的异态,因着自身的原型,她对红色是有好感的,但对比之下,又实在张扬了些。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了仙门之人最偏爱也是最常见的白衫,而回去后,谢九晏抬眸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是喜或不喜,也没有评价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如今身处这样遍地灵修的出云宗,即便心里觉得谢九晏独身着红太过冷清,但若要她随着他换作红衣……她也着实有些发憷。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时卿下意识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先是疑惑,下一瞬,脑中一副画面闪过,她呼吸一紧,愣在了原地。
雪衫墨发,缓缓停下脚步的少年亦是一怔,带了些惊讶和不确定地望着她,在看到她眼中同样的讶然之色后,眉眼渐渐松下,轻声道:“是你?”
虽是问语,但语气中的笃定却让时卿当即放弃了装傻的念头,心中却是更加慌乱了起来。
这人不是之前在云雾峰下,不由分说定住她还说着要带她下山,却被她突然化形给吓跑的那个吗!
完了完了,在这里见到他还被他认了出来,要是他再把她是妖的事传出去,那个傅宗主本来就嫌弃她,现在岂不是更能顺水推舟把她赶走了!
要不……试试书上记载的能消除记忆的法诀?
方才他铤而走险夺灯,便是心有所疑,此刻灯在手中,指尖感知到的灵纹波动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加之墨无双如遭雷击的反应,再无悬念。
“时卿并非三界之人!”
墨无双惊疑不定地望着裴珏,一个念头倏然掠过脑中,他声音陡然拔高,急急道:“况且她魂魄未散,只是无从复体,结魄灯根本救不了她,你便是夺了灯,亦是无济于事!”
裴珏不为所动,垂眸看着手中灯盏,莹白火光映着他染血的眉眼。
“我只是想请教墨楼主,”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此灯分明已绝迹千年,楼主又是从何处得来?”
结魄灯确实对时卿无用,但此灯既重现于世,且落入天机楼主之手……
那么,与它齐名的另外几件上古灵器,是否……亦能寻得下落?
看着裴珏苍白却执拗如孤峰的侧影,时卿瞬间便想通了所有。
原来如此。
一丝混合着了然与复杂的情绪划过心头,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静默的阴影。
与此同时,同样读懂裴珏搏命之举用意的墨无双,眸色倏然变得无比晦暗。
他看着裴珏护灯的姿态,又望向时卿扶住谢九晏未曾松开的手,忽地扯了扯唇,似是怅然,又似是叹息。
“你……倒是执着。”
第63章情毒
窗外一阵风过,灯芯在裴珏掌心明灭,光影摇曳。
墨无双怔怔望着那缕挣扎的莹光,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数十年来每个对灯独语的深夜。
他忽然就没了再与眼前二人周旋下去的心力。
其中自有结魄灯被裴珏所制的缘故——灯在他手中,便是墨无双再如何不愿相救时卿,此刻也无法闭口不言。
他低笑了声,眼底不甘与自嘲一一浮出,无人所觉处,却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艳羡。
“时卿。”
他深深凝视着时卿,声音里的锐气忽然褪去,露出底下更深的疲惫:“你赢了。”
这是墨无双生平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折下傲骨,低头认输。
时卿眨了眨眼,刚要开口询问,下一瞬,脚下传来微微的震意,许多枝叶飒飒落下,树体自方才剑尖所指处出现一道裂痕,在时卿惊讶的目光之中越来越大,最终齐面而断,朝后倒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