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止疑心这是幻觉,正要专心细看,却听噗噔一声,天华剑从谢九晏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谢九晏浑身发麻,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消失不见,一双眼紧紧锁在时糖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分毫变化。
然而,几息过后,时糖却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激动异常的糖圆也没了声响。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来的匆匆,去也匆匆,连一个预兆也不愿意留给谢九晏。
谢九晏垂下眼,心仿佛就此被剜去,整个人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身躯,再无血肉和跳动的心。段止伸手将他扶起来,沉声道:“我先为你疗伤。”
“好,多谢……”目光无意掠过身边人,谢九晏的声音就此僵住,他喉间发紧,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循着谢九晏的视线找去,段止看见上一瞬还在沉睡中的少女倏然睁开了双眸,她迟钝地眨了眨眼,柳眉蹙起一抹弧度,懵懂而无知。
“谢——”
目光一落到谢九晏身上,时卿眼前一亮,随后怔怔地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仿佛初生的稚儿在牙牙学语。还来不及反应,段止手上一痛,定睛一看,是谢九晏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谢九晏再也顾不上其他,只跌跌撞撞地朝时卿走去。将她拥入怀中的瞬间,空荡荡的一颗心终于有了去处。此时此刻,谢九晏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眼前人。
唇瓣沾满了血,谢九晏却只能闻到她身上的甜味,他紧紧搂住时卿,近乎语无伦次道:“谢九晏,我是谢九晏。”
“糖糖,我在,我在。”
时卿只能停下脚步,朝他们笑笑。一边的林不语没有意识到气氛的怪异,开始认真地介绍起时卿:“啊,这是我的朋友,小米姑娘。她是散修,叫唐小米。”
“唐小米?”赵元珍笑了出来,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也太敷衍了吧,这么好看的姑娘应该配一个更好的名字。与其叫小米,不如叫小唐,唐唐……”
唐唐,糖糖。
王复一意识到不对,瞄了一眼谢九晏的脸色,连忙打断赵元珍:“名字这个事情只要自己喜欢就好,我看就叫小米姑娘也很不错,充满生活气息,显得平易近人,是不是?”
赵元珍不明所以,正要找谢九晏来评评理,却见他直视前方,目光没有半点偏移地落在唐小米身上,一动不动。一种不妙的预感冒出头,她喉间发涩,故意往他身边站了站,彰显出两人的亲昵。
谢九晏没有发觉她的靠近,他只打量着唐小米,在想该如何支开林不语,一剑了结她。她先是跑到惠阳镇“偶遇”他,现在又来接近林不语,如此巧合让人生疑,更何况那日她确实去了妖魔宫。
谢九晏已经可以肯定她就是妖魔宫派来的人,想要接近他们,对天月宗不利,其心可诛。
看见谢九晏默认了赵元珍的靠近,时卿在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谢九晏这个浪荡的男人,真是人尽可妻,一点也不知道专情为何物。
时卿再也无法待下去,今日她真是出师不利,还是先从其他地方入手好了。正要随便找个借口离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喵呜”,紧接着时卿眼前一闪,一个灰色的身影朝她扑去,她怀中一沉。?
时卿下意识低头,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她一眼便认出这是糖圆。她眼底一热,只能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其他人发现。
糖圆乖巧地窝在她怀中,又喵喵地叫了几声。
时卿不确定糖圆是否认出了她,此时也只能装作懵懂的样子,偏头问其他人:“这只猫好可爱,是谁的?”
一片寂静。林不语沉默了,面色几经变化,一颗心在不断撕扯中变得支离破碎。
林不语艰难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才终于能够重新说话。但话茬已经递过去,为了避免小米姑娘生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要找的清离也就在我们天月宗,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时卿惊住了,“天月宗应该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吧?”
“你别瞎说。”
时卿心下一沉,抱着糖圆的手抖了抖,她看了看林不语,却见他欲言又止,活脱脱像是又见了鬼。时卿又去看王复一和赵元珍,两个人神情复杂,只有一个谢九晏沉沉地盯着她看,看得时卿背后一凉。
半晌,赵元珍才酸溜溜地开口:“……这猫是谢师兄的,平日里都不与我们亲近。看来小米姑娘确实是平易近人,就连这素来傲气的猫也要扑到你怀中,与你亲近。”
糖圆?傲气?
时卿着实吃了一惊,她不信,正要将话题转回到糖圆的主人“谢师兄”身上,却见谢九晏目光发沉,眼眸中好似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只有谢九晏知道,赵元珍说的话并不全对。糖圆不仅不与其他人亲近,也几乎不与他亲近。
在这个世界上,糖圆只与一个人亲近——
那就是时糖。
但现在,谢九晏亲眼看见糖圆一路飞奔,扑进了唐小米怀中。
另一个人……
裴珏骤然明白了什么,随后,心底残存的妒意瞬间消失殆尽,只留下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怜悯的情绪。
是的,怜悯。
第65章道别
裴珏所想不错,浮现在时卿眼底的,的确是另一个人影。
是谢九晏,却又是……数十年前,那个尚带着少年青涩气息的谢九晏。
在十指猝然相扣的瞬间,时卿便已经认出了他。
如此紧密,仿似毫无隔阂的触碰,她与谢九晏之间,已经太久不曾有过,未曾想,竟会在这般的境况下,重现于此。
时卿曾以为,她和谢九晏将永远隔着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直至他放弃,或者……她死去。
她不认为自己会动摇,直至他不容分说地将头抵在她颈窝,仿佛那合该便是他独有的权利。
交握的指间,他灼热的温度如同烙印,太过熟悉,又太过遥远。
她有多久……未曾回望过那个少年了?
久到那副封存在她心底的面容,早已被后来的血与恨覆盖,变得模糊难辨。
本欲抽离的动作,在脑中刹那的恍惚中迟滞了一瞬,也因此,她的手已然被他牢牢缚在了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