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点,恰恰是他与谢九晏的不同之处。
她并未多见过谢九晏使剑,但仅有的几次印象之中,她似乎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剑法二字的涵义。
谢九晏出招时,和他此人一样,是散漫而倦惰的,能少动一下便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往往是时卿的一个走神间,某个大胆而倒霉的闯入者便已经倒在了眼前。
多数情况下,她连他何时出的剑都难以看清,遑论是招式。
温雪声的剑招时卿并不陌生,也是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书上看来的那些剑法,真正该是什么样子。
于是,时卿更自闭了。
她辛辛苦苦练了这么久的招式,在温雪声这只是看了一眼便一招不差地复现出来的面前,着实是有些不够看。
随着温雪声缓缓慢下的身形,剑气一放一收,剑尖恰到好处地停在了方才时卿折磨了许久的树干前三寸之处。
看着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受损的树干,他唇角轻轻扬起,手腕翻转,将长剑归鞘,而后转身看向了时卿。
这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并非全然无情?
想到此处,如同死灰骤然爆燃,谢九晏双眸亮得惊人,一丝虚弱却带着无限希冀的笑意,艰难地攀上他苍白的唇角。
然而,这丝笑意尚未完全绽开,便又瞬间凝固。
天机楼……墨无双!
他应允了墨无双,只要捱过一月之期,他便告知他该如何救回时卿,可如今……他昏昏沉沉,竟是已回到了魔界。
是阿卿将他带回来的……那墨无双呢?
所有的狂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焦灼与恐惧,谢九晏猛地掀开锦被,甚至顾不上寻找靴履,赤着双足便翻身下榻!
双脚甫一沾地,一股更深的剧痛骤然从丹田深处爆开,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银针同时刺入四肢百骸的经脉!
“唔……”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床沿上,谢九晏闷哼一声,额角霎时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却来不及思索这种痛楚源自何处,只是咬紧牙关,踉跄着朝殿门的方向强行迈步——
他必须回到天机楼,和墨无双完成那个未竟的交易。
就在谢九晏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强撑着走出几步时,厚重的殿门被从外缓缓推开。
晨光倾泻而入,谢九晏脑中忽地产生一个念头,下意识藏起神色间的仓惶,半是希冀半是紧张地朝光源处望去——
“阿——”
上扬的嘴角在看到那道踏入殿内的身影时,骤然僵硬在脸上。
刺目的金光中,青衫男子静静立于门前,墨色的发丝垂落颈侧,映衬着一张清俊苍白的面容。
第66章赴约
经脉里翻涌的痛楚如同烈火燎原,却在看清那袭青衫的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压下。
谢九晏下意识抬起下颌,指节扣紧榻柱,硬生生将喉间的闷哼咽下,仿佛全然无事般,迎向来人——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狼狈,但唯独……不能是裴珏。
两道身影在晨光里泾渭分明。
裴珏抬眸,沉黑的眸子在谢九晏身上缓缓扫过,从凌乱敞开的衣襟、赤足沾染的尘灰,再到那强撑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腰背,唇边极轻地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眼底深处沉淀着一抹近乎无谓的冷然,如同看穿了一幅徒有其表的拙劣画皮,却连戳破的兴致都欠奉。
此时此刻,天月宗。
一回到宗门,王复一便径直去了谢九晏的洞府。如他所料,谢九晏不在,大约又是有事在忙,不然怎么可能不去凡间?
他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整座府邸。这处洞府不大,但谢九晏的东西实在是少,硬生生将洞府衬托得宽敞了。
不过一桌,一床,几张椅子,两三个柜子,还有其余零零碎碎的用品。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虽说他们剑修一向清贫,但“穷酸”成这样的,宗门里大约也只有谢九晏一个。剑修爱剑,大部分钱都烧在了剑上,人才穷了些,而跟着谢九晏的那把名剑,天华剑却也是光秃秃的,真称得上是一贫如洗。
但谢九晏怎么会穷呢?时卿拼命想要挣扎,但无形之中仿佛有无数条藤蔓捆绑住她的手脚,令她无法动弹,只能被迫地聆听这一段呓语。
黏腻感爬满时卿全身,她被恶心到反胃,只能不断干呕。
再睁眼时,时卿冒了一身冷汗,视线也失去了焦点。直到糖圆跳上床,蹭了蹭她发冷的手腕,时卿才费劲地爬起来,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呼吸。
对于这一场噩梦,时卿无法做到不在意。
时卿收紧手,指尖掐住掌心的肌肤,几乎要将其刺破出血。极端的失控之中,时卿意识到一个残忍的现实——
时间从来不会倒退,错过之后,她不会再拥有第二次得天独厚的机会。
所以,一旦遇到,她必须牢牢抓紧,才能为自己,为青银,赢来一线生机。她会好好活下去,带着母亲的那一份。
糖圆仰头,无意间对上了时卿的视线。她面色苍白,双眼却明若秋水,闪着坚定的光。
“糖圆。”时卿轻声喊它,“愿不愿意再陪我回一次天月宗?”
短暂的愣神过后,糖圆果断地扑进了时卿怀中,喵呜了一声。
时卿将糖圆抱紧,感受着一颗心在胸腔处发出的狂跳声。她抿了抿唇,彻底下定决心——
她要以时糖的身份回到谢九晏身边,再次利用他,并且背叛他。
对于这个问题,王复一是真心好奇,天月宗弟子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钱,根据弟子的修为具体而定。除此之外,天月宗弟子出任务,斩杀妖魔,帮扶百姓,也能得到一笔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