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鹤也停下。
他抬起一手,指腹上漂浮着一小柄剑形的银白色浮光。
那柄小剑飞速转着,再停下时,剑尖直指时霁云。
“不好,非要将我捆在身边,却连几句话都不让我说么?这样,让我在他面前现个身如何?”他扬眉挑笑道,“这样他不用费尽心思盘问你,也算给你找点儿有意思的事。”
话落,他曲指一拨,那柄小剑便直冲时霁云的心口而去!
一旁的段止扯了扯嘴角,他揉揉酸痛的手臂,趁机插话:“清离,时姑娘是担心你受伤,不是嫌弃你。既然如此,我先简单帮你处理一下伤势,好吗?”
“是吗?”谢九晏眨了眨眼,踌躇着,却又不敢直接向时糖确认。
无奈之下,段止只能看向时卿。一看段止的眼神,时卿当即心领神会,连忙点头,说:“是啊,你先让大夫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大夫?
他千防万防,连个“时”字都不敢在君上面前吐出,好容易捱到今日,厉无咎倒好,直接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而在厉无咎话音停下的刹那,殿内亦霎时落针可闻。
这本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疑窦,此刻被他如此直白地挑破,所有人都忘了掩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座。
甚至有人注意到桑琅那几乎无法压抑的失态,心中愈发笃定——
看这新护法急怒攻心的模样,看来……果真是与时护法积怨已深啊。
而厉无咎嘴角,则缓缓噙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番话“情真意切”地讲完,他自认说得极有分寸,字字句句直指时卿“失职”,又完美披覆着“忠君忧主”的外衣。
莫说时卿缺席得毫无缘由,就算是当真因伤重无法现身,也必能在谢九晏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
厉无咎强压下心头的得意与狂热,不着痕迹地微微抬眸,目光如毒蛇般紧锁住谢九晏山雨欲来般的面容,等待着他的反应。
只需捕捉到一丝不满,他便能立刻,更深地添上把火。
第73章鞭刑
宴堂四角悬垂的夜明珠倾泻下柔和光晕,将殿内映照得亮如白昼。
“呵。”
终于,谢九晏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那笑声轻冷,宛若一滴墨坠入静水,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清晰地穿透静谧,落入厉无咎耳中。
厉无咎心中一喜——成了?
然而,未及他将腹中酝酿许久的话吐出,忽觉身前灵压骤然如山倾覆——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罡风,毫无征兆地凭空袭来,轰向他的胸膛!
厉无咎瞳孔骤缩如针,却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断臂多年,修为本就大损,加之此刻全无防备,连护体魔息都未能御起。
连柯玉静坐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露出的右脸上带着斑驳血迹,恰似阴霾,笼罩在那张清冷的苍白面容上。
时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味,等快走过门口了,才发现她不止脸上,连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整个人犹如泡过血的木像僵坐着。
她皱皱眉,很快就扭过脑袋,不想多看一眼。
又路过一间房。
这次尚未走近,她便嗅见点清冽冽的香。
这气味她再熟悉不过,无需朝里看,就知道里头坐着谁。
只是她不往里看,房中的人却瞧见了她,还温声细语地打招呼:“时卿。”
时卿被这温柔至极的一声唤叫激得头皮发麻。
她睇一眼房里,看见谢九晏站在桌旁,静悄悄望着她。
偏狭长的眼,棕亮的眸,还有仰月似的唇。
活脱脱一副狐狸成精的模样。
和连柯玉不一样,他身上没半点血迹,连手上的血都洗净了,用纱布包裹着。
妖态也消失得一干二净,闻不着丁点儿妖气。
“能不能别叫得这么恶心。”她忍不住说。
谢九晏也不恼,只轻轻笑了声,又移过视线,叫她身后的人:“时师兄。”
时卿飞快别过脸,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她哥。
她发誓,要是他敢出声应他,她绝对不再喊他一声!
好在,时霁云同平时一样寡冷,仅微一颔首作为应答,并未说话。
时卿满意了,稍仰起带着倨傲的脸,目不斜视地从房前走过。
她被带去了另一间屋子。
比前两间稍微好点儿,至少还有扇窗户,压进斜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