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床也没那么旧,一张竹席做底,上面铺着层薄薄的被子。
这戒律堂里不允许施展术法,连避热诀都不能使,从灵幽山走到这儿,她已是热得出了薄汗,眼下闷在这狭小屋子里,更是透不过气。
天一热,人就容易烦躁。她没个正形地坐在桌旁,开门见山:“要问什么?”
时霁云中途离开了——他拜在大长老门下,大长老兼任戒律长老一职,他需要找他师父禀明情况。
其他修士也都还有其他事,陆陆续续走了。因此这会儿守着她的,仅有两个修士。
一男一女,皆着绿袍宗服。
那女修瞧着便是个内敛性子,始终微微低着脑袋,不自在地站在角落里,脸也发红。
男修则要外放许多,看着还挺随和。听见她这话,他一脸笑地说:“时师妹何须心急,还有一些情况需要核实,况且眼下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若耐心等一等。”
时卿却不耐烦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我还要去交灵石。”
那男修似乎挺感兴趣,问:“师妹找着了灵石?”
时卿心觉不快:“与你无关。”
这是什么话。
说得跟她找不着一样。
“那也的确和我没关系。”男修笑嘻嘻说,“但师妹又何须着急,哪怕一块都找不着,你这名字前头不还跟个‘时’字么?”
时卿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等男修应声,角落里久未出声的女修便开口了:“师兄,慎言。”
话音有些小,活像嗫嚅着挤出来的,轻飘飘落下。
男修捏了两把耳朵,乐呵呵看她:“令一师妹,你说什么呢?好歹也大点儿声啊。”
那女修抿了下唇,低垂着的脸涨得通红。
“师兄,慎言。”她又重复一遍。
男修打了个哈哈:“令一师妹,也难怪你整日闯祸,这么小的胆子,连说话都——”
“我问你话呢!”时卿不耐烦打断他,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名字前头跟了个‘时’字。”
看她紧拧着眉,男修一愣,随后又笑开:“没别的意思,你不是时霁云时师兄的妹妹吗?有时家在背后作依仗,就算找不着灵石,又何愁进不了宗门?唉……要是我们能有这运气——”
“你以为自己嬉皮笑脸的很好看?”时卿打断他,突然神情冷然地往外走。
男修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便下意识拦她:“欸!时师妹你去哪儿?”
“自然是去找宗主。”
他愣住:“这、这找宗主有何事?”
时卿睨他:“当然要问个清时明白,御灵宗有没有不考核,便依照家世招收弟子的惯例!”
男修脸色微变,旋即又笑:“原来是生气了——时师妹何须生气,我不过是看你紧张,开个玩笑罢了。”
“开玩笑?有人笑了吗?我笑了?”时卿冷冷看他,又将视线移向角落里的女修,“——还是你笑了?”
那女修被点到名,面露一丝慌色,快速摆了两下头。
“看来没人觉得好笑。”时卿轻飘飘乜他一眼,说话却毒,“除了某个嬉皮笑脸的贱人!”
“你——!”那男修的笑意僵凝些许,脸一阵白一阵红,“我就是说笑而已,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你误会了,这可不叫较真。”时卿冷嗤,陡然推他,将他压倒在地,攥紧拳头就往他颊上砸,“这才叫较真!”
他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痛呼出声。
一旁的女修看得一清二时,面露惊色,下意识想阻拦。
那男修则要反击,却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胳膊,紧紧绞着,将他往后一拽。
时卿同样也被缠住了。
不过她看得一清二时——是条深绿色的藤蔓。
那藤蔓从斜里袭来,径直缠住她的胳膊,拽开了她。
两人被迫分开,她顺着藤蔓望过去,看见个青年站在门口,双目含笑地望着他俩。
这人她也眼熟,正是之前在灵幽山上碰着的医谷师兄,也是她哥的朋友——迟珣。
她忍着心头怒火问:“你做什么?”
“迟师兄!”男修抢先开口,“好在师兄来得及时,不然我真要被她打死,这也忒没理了!”
那女修踌躇再三,终是嗫嚅着小声开口:“不是师兄先招惹人的吗?”
“我——”
“好了。”迟珣笑容朗快,“我方才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时,无需多作解释。”
男修面色略有缓和,语气无奈:“迟师兄听见就好,我那只是开玩笑,也没想到时师妹这般小性儿啊。”
迟珣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