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冷眼看他表演,才一见面,路生便急着给她上眼药。时卿并非不想找出当初要杀她的幕后真凶,但既然她现在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背后的那个人肯定会再次动手,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青姨,其余的事情随机应变。
不过,经历了那一回,时卿也是万万不敢再相信路生了。认识以来,路生在她面前表现得就像是单纯无辜的幼龙崽崽,看起来毫无野心。时间长了,时卿都忘记他是妖皇的后代,注定是与魔族,与游彦水火不相容的存在。
路生会在她面前故意装乖,或许也只是为了拉拢她,以期更好地对付游彦。
因此,无论此时路生再对她说什么,时卿都只是轻轻地嗯一声,与他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相处。
再次贴到时卿的冷脸,路生眼圈一红,声音也有了点哽咽,他小心翼翼地说:“檀檀,你相信我,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我是对魔族有敌意,那是因为我们妖族和魔族本就是死敌,不过是因为天月宗才勉强联合在一起。我想要杀游彦,游彦也想要杀我。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只说给你听,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时卿问:“难道我就不算魔族的人吗?”
她是魔族的圣女,是前一任魔族圣女和魔皇的子女,自然也是魔族中人。
回忆如潮退去,只留下心头一片苦涩的咸湿。
谢九晏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目光却不由自主移向此刻的时卿。
她向来不会妄言。
因为自那以后,她竟真的习得了一手极佳的捏糖人技艺。
那双握惯兵刃的手,竟也能灵巧得令人惊叹,无论是振翅的鸾鸟,还是威风凛凛的瑞兽,都栩栩如生,丝毫不亚于坊间的师傅。
而这份技艺,唯有他一人见过,也唯有他一人,能向她提任何刁钻的要求,并且总能被无条件地满足。
只是……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隔了一场大梦,那些曾咽下的糖稀甜香,早已在喉间凝成了化不开的苦。
不愿提那些陈年旧事扰了时卿难得的兴致,谢九晏深吸一口带着雪沫的清寒空气,竭力让嗓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这人的手艺……远不及阿卿。”
时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坦然接道:“那倒是。”
她目光移到摊主手中即将成型的糖龙上,似也想起了当年,语调含笑:“当初我学成要走时,那老师傅直叹可惜,非要我留下,继承他的衣钵呢。”
谢九晏定定地凝视着时卿的侧颜,那笑意不再是隔山隔水般的遥远,而是真切流淌着的鲜活神采。
好友才说完,男子便气呼呼地警告他:“仙人的名讳岂容你直呼?!”
好友反驳那只是仙人凡间的化名,他这样做并不算冒犯,但男子愣是不信,两个人就此争执起来。中途,两人停下来,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却见一旁的女子已经久久未有动静。
而此时的时卿也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件事上——
谢九晏他竟然入了天月宗。他心头酸胀得厉害,如同被温热的泉流浸泡着,只恨不得这雪街能无尽延伸,让她能永远这般自然地笑下去。
时卿仿佛也沉入了旧日的光影里,低低一笑,笑声中带着点对过往少年心性的温和调侃。
“不过,那时想要讨你一笑,可真不容易。”
她微顿,侧首看向谢九晏,眸光清亮如雪洗,声音亦浸染了旧日的柔和。
“毕竟……我们少主眼光最是高,一般的凡俗小物,哪里入得了眼?”
第102章牵手
那声久违的“少主”,带着一丝亲昵的戏谑,如同羽毛轻轻拂过谢九晏的心尖,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过往相处的点滴温情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谢九晏心头一热,未经思索,一句话便已顺着心绪脱口而出。
“只要是时卿送的,我都喜欢——”
话一出口,谢九晏便猛地警醒。
他脸色微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样近乎剖白的话语,在此时此地说来……是何等的不合时宜。
这些情绪,早已不该表露在时卿面前。
她是否会觉得,他又在惺惺作态了呢?
谢九晏越想越心慌意乱,立刻想要开口收回那句失言,或是用玩笑掩饰过去——
谢九晏在万春堂等了一会,最后掌柜还是取了些草药,用油纸包起来,递到他手边。
“这里边都是些棉花籽和雷公藤,你一日服用一包即可,不要过多。”掌柜望着他,“约莫两月,便可再无生育的后顾之忧,届时便可停药看看效果了。若是还不够,你便再过来取药。”
谢九晏微微颔首,向掌柜道了声谢,付了银钱,便提起药包往外走。谢九晏路过万春堂门口的时候,林不语趁机就近观察了他一番。
横看竖看,林不语在谢九晏的身上是没有看到一点魔气。
观察完毕,林不语正准备扭头再请教一下徐津,毕竟他入门晚,资质又比不过徐师兄,说不定真是哪里看漏了。然而,徐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殷切的目光,只一抿唇,便迅速挪动脚步,不近不晏地跟着谢九晏走了。见状,林不语也只能跟上。
于是,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林不语和徐津跟着谢九晏走了好几个地方。先是卖蜜饯果脯的宁香阁,再是专门卖酒的宁风酒楼,后是专供女子胭脂水粉和衣裳的绣花阁,最后谢九晏还在集市里的一些小摊贩那里买了些新鲜果蔬。
这一路下来,谢九晏可谓是满载而归,林不语倒是什么端倪也没看出来,徐津也是。
除了一开始天华剑残魂的异动,直到现在,徐津也没有找到其他可以证明此人就是天华剑命定之人的证据。
难道天华剑的剑魂出错了?“陛下放心,属下必会将人……日后她掀不起风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