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便摘了,不过几颗果子而已,也值当摔死自己?”一枚朱果精准砸中她的鼻尖,谢九晏徐徐在桌边坐下,淡然道:“吃吧,摘干净也好,本尊早就想把那树砍了。”
待在远人少烟的云雾峰本就是图清净,有了那棵树,隔三差五便有人来求灵果,得亏他脾气尚可,不然……
喂了小狐狸,总好过喂给那些脸上明晃晃挂着贪婪渴求之意的人。
见时卿还是一脸惊恐,神思也不知飞到了哪儿去的样子,谢九晏不觉微微勾起了唇角。
不知为何,对这个小狐狸,他的确多了些许往日从未有过的耐心。
“难不成,你打算让本尊吃这个?”他捏起个果子滚了一圈,放在时卿眼前,那上面,赫然有着两行被尖齿咬过的牙印。
说着,他的目光还若有若无地在时卿那尚未和指甲一同修剪的狐齿上落了落。
时卿一瞬惊醒,叼起面前的灵果便蹿到了桌下。
开玩笑,指甲没了也就罢了,如今连牙也不要了,日后若是化不了形,她连捕食都没法儿捕!
连个兔子都能欺负……她还活不活了!
一边想着,一边恨恨地咬了下去,清甜汁水溅开,流入许久不曾进食的喉咙的瞬间,时卿一怔。
紧接着,什么扒皮抵债都被忘在了脑后,一口将果子吞下,她身形灵敏地再次跃上了桌,顾不得管谢九晏那别有意味的眼神,再次叼起一个离他最远的溜了下去。
天可怜见,这几日身心都徘徊在生死之间,她连饿都忘在脑后了!
如今一个果子下去,那被忽略了许久的饿意便变本加厉的涌了上来。
“为什么不要?”
时卿似是有些不解,眉心微皱,又很快松开,随后,指尖自然地抚上他的侧颜:“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谢九晏恍惚地想,他喜欢得,已快要死去。
但是……
“你明日,会后悔的……”他闭了闭因情动而氤氲水汽的眸子,声线低颤如弦断,“阿卿,我们不能——”
所有的话语,终结于她指尖划过喉结的触感,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
时卿轻笑着,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他耳际:“谢九晏,你何时变得……这般瞻前顾后了?”
谢九晏思绪骤然凝滞。
她觉得自己能吞下十只兔子!
谢九晏轻轻笑了声,将面前的灵果都朝着对面推了推,不去看那一边吃还一边悄悄打量他的小狐狸,侧身屈起手肘,支头小寐了起来。
日光最盛时,满屋都被金辉笼罩,时卿吐出最后一个果核,餍足地打了个嗝。
也是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股充盈而柔和的气息渐渐在丹田之中蔓延开来,在周身流转时,又化为了可以随意调动的灵气,就连身上的伤处都好了大半。
再想起方才谢九晏所说,一颗果子顶十年修炼……
时卿倒吸一口气。
如果说拿人手短,那她的爪子如今是不是已经赔空好几只了。
“吃饱了?嗯……伤口恢复得也还行,那便陪本尊走一趟吧。”
不知何时,谢九晏已然睁开了眼,将发呆的小狐狸拎进怀里,在她头顶松松一碰,眉尾不出所料地勾起。
这果子,的确对她的伤有好处,不过即便他知道,也懒得多花心思在这些事上,如今她自己摘了下来,倒省得他亲自动手。
说起来,化形期都没过,似乎的确还未辟谷,他长久不曾用过膳,竟忘了这一层……
向来温柔体贴好脾气的长清君,既然发现了,总是要表示表示的。
于是……
山脚下百里处的街头,谢九晏停在一处点心铺前,笑眯眯地给自家徒儿指了指刚出炉的糕点。
已经吃了十几个果子连趴着都难受的时卿:……
“公子是要买糕点?”
摊主先是被一袭明艳红衣,怎么看怎么不似凡人的谢九晏晃了半晌眼,视线落在他怀里,看见小狐狸后又是一愣,说出的话不觉就带了些小心。
此地临近宗门大派出云宗,论起修仙之人他倒也见过不少,但如此风华,还明目张胆将妖族当灵宠养的……甚少。
低头看了眼时卿既难受又有些眼馋的目光,谢九晏抬手朝她视线停留的方向点去:“嗯,把那些给我包起来吧。”
摊主忙不迭将刚出炉的白糖糕用纸装好,给谢九晏递了过去。
谢九晏没有接,袖口在油纸触及前不着痕迹地移过半尺,眉心划过一丝不虞。
摊主一怔后会意,将纸包放下,刚要再铺上一层外层的封纸,下一瞬,眼前一道红影闪过,那纸包当即没了踪迹。
是啊……什么时候呢?大概是知晓……已永远失去她的那一刻吧。
失神间,时卿掌心已贴上他的心口,隔着衣料感受那失控的跃动,似是惊异,又似是叹息道:“你在发抖,因为……害怕吗?”
被时卿的话语牵引着,谢九晏怔怔低首,忽然意识到,他的确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