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看不着胳膊上的伤了。
她放下心,坐在了椅子上,背朝着他,说:“那你扎吧。”
末字落下,有沉稳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她没心思往回看,嘴上还在说:“那蛇妖调查得怎么样了啊?迟师兄,你没忘记上回答应我的事吧。”
她可还记得清时——她引他去蛇群出没的洞穴,他说是可以算作入宗试炼的“加分项”。
迟珣扫一眼侧后方,看见时霁云默不作声地出现在门口。
他轻一颔首,便又移回视线,一手压在她肩上,另一手持针对准穴位,同时应道:“蛇群来历尚未调查清时,时师妹帮了大忙,自然不会忘记。”
时卿心底高兴,连声音都扬了些许:“还行吧,也就顺手一指。”
时霁云视线稍移,瞧见了她微微动了动的耳尖,还有无意识晃了两下的腿。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他也足以从这些小动作中瞧出她眼下情绪不错。
谢九晏苍绿色的狼眸危险地眯了眯,挪到她枕边儿,快速伸出爪子,爪垫捂住她的鼻子。
狼在屋檐下,勉为其难和时卿在一个山洞里过日子,不过,一连几日,那个叫做周什么东西的人类男子总是来献殷勤。
只不过在这之前,周舟都在山洞门口,不曾踏入半步,然而这一日,周舟竟然跟时卿进来了,狼就如同吃了炮仗,炸着毛激情开麦了,嗷呜的一声,惊了三个生物。
周舟颤巍巍:“你家的狗……怎么像狼叫?”
时卿也颤颤巍巍,“这……狗都这么叫的吧?”
往日,她每次回家注意力都会专注在他身上,也和周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这一次,她却躲在了周舟身后探头,脸色煞白,吓得不轻。
谢九晏不得不正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时卿这女人真的狼狗不分!
而且她似乎很怕狼!
谢九晏狼爪紧刨地面,迟疑了几秒,不甘心地低下头,喉间挤出一个字:“汪!”
然后,狼躯轰然倒地。
“好狗!”
时卿惊了,顾不得方才的那声狼叫,呼唤着他最讨厌的“爱称”,来到他身边,抱住了他。
没错,好狗是她给他取的名字。
刚开始这般叫他的时候,他以为她在骂他,后来才知道,她是真心觉得他是一只好狗。
独属于她的幽香丝丝缕缕窜入鼻尖,狼的嗅觉灵敏,就像是有一大捧花塞到了他的鼻子里,齁甜,却不会腻。
他只是僵硬了一下,便将脑袋搭在她的臂弯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冷漠地睥睨时卿身后渺小的人类,悄悄呲了呲牙。
谢九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泪水却止不住地滚落:“愿意。”
声音哽在喉间,他深吸一口气,又郑重地重复道:“阿卿,我愿意。”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要把这百年来没能说出口的应答,在这一刻尽数补全。
时卿微微垂眸,看着谢九晏,倏然先一步起身,手上微一用力,将他拉起。
衣袂翻飞间,谢九晏踉跄了一下,失力的身躯微晃,却被时卿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腰侧。
“那么,我的君上。”
殿门伴随着时卿的话语徐徐洞开,明媚的天光倾泻而入,洒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时卿转过头,唇角微扬,望向谢九晏。
二人相对而立,一素净如雪,一狼狈染尘,在雀跃涌入的风中,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走吧。”
谢九晏面色苍白,却无比坚定地……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
“好。”
前路未知,然心已有所归。
生死契阔,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