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静静听着,在某个转折处,指尖微微颤动。
一曲终了,慕容烬问:“可曾听过?”
“不曾。”少年垂眸,“只是觉得很是悲伤。”
慕容烬挥退他,独自在琴房坐到深夜。
次日早朝,他下旨任命沈瑜为翰林院修撰,专司整理亚君遗作。朝臣们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反对。
沈瑜谢恩时,慕容烬注意到他腰间系着一枚素色香囊,绣着几瓣樱花——与沈玦生前常佩的一模一样。
下朝后,慕容烬召来老太监:“你去看看,沈修撰的香囊用的什么香。”
老太监回报:“是亚君最爱的雪中春信。”
慕容烬手中的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当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沈玦站在樱花树下,含笑看着他:
“陛下可曾听说,庄周梦蝶的故事?”
梦醒时,月光满室。慕容烬起身走向藏书阁,果然见一灯如豆,白衣少年正在灯下抄录。
听见脚步声,沈瑜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那神态,与梦中人重叠。
慕容烬站在门槛处,轻声道:
“珩之,是你吗?”
试探
月光如水,流淌在藏书阁的青砖地上。
沈瑜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墨珠自笔尖坠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他缓缓抬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陛下是在唤谁?”
慕容烬立在门槛的阴影里,玄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凝视着少年清隽的眉眼,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朕听说,你近日在整理亚君的手稿?”
“是。”沈瑜放下笔,起身行礼,“亚君的《水利疏议》尚有部分散稿未及整理,学生正在誊抄。”
慕容烬踱步走近,指尖拂过摊开的手稿。字迹工整清秀,与沈玦的飘逸截然不同,可某些字的收笔方式,却如出一辙。
“亚君生前,最重漕运改革。”他状似随意地道,“可惜天不假年”
沈瑜垂眸:“学生翻阅手稿时,见亚君曾提出‘漕粮折色’之策,若得以施行,可解漕运之困。”
慕容烬瞳孔微缩。漕粮折色——这是沈玦临终前与他密谈时提出的构想,从未见于任何文书。
“你从何处得知?”
“学生推演而得。”沈瑜不疾不徐,“漕运之弊在于损耗,若将部分漕粮折为银钱,既可减损耗,又可充国库。只是”
“只是什么?”
“需防官吏借此盘剥百姓。”沈瑜抬眼,“亚君在手稿边注中提及,当设‘折色司’专管,每年派御史巡查。”
慕容烬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这些细节,连沈念都未必清楚。
“你倒是用心。”
“学生仰慕亚君风骨。”沈瑜轻声道。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慕容烬忽然道:“陪朕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