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江吃完饭直接回自己房间,没有半点要去看望这个名义上的爸爸的意思。
向烛觉得尤江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给人当儿子,所以仍然在自顾自地放松生活,甚至也不怎么爱和她说话,完全地避开“孩子”这个身份。
而向烛作为吕决名义上的妻子,该做的还是要做,尤其现在又多了个“劝降”的任务。
她去厨房将粥和小菜端出来,再上楼敲门。
向烛站在吕决门前,她听到房间里有很多人的说话声。
向烛有些奇怪地敲了下门,嘈杂的人声中,她听到熟悉的有些气愤压抑的回应:“进来!”
向烛用手肘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屋子里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现代人有古代人,有东方人有西方人……向烛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挤在一间房间里。
接连不断的谈话声像蜜蜂嗡嗡飞在耳边一样。
向烛犹豫着往前走。
地板、床铺和桌面上全是皱巴巴的纸页和摊开的书籍。
吕决坐在床上,正阴冷着一张脸撕书。“歘”的一声,好几页纸被扯下来,吕决把书本中间撕得乱七八糟,然后将书扔在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头身上,老头瞬间消失了。
“年轻人脾气真大。”一旁的老妇人努嘴不满地说道,她目光一偏,看到慢慢走近的向烛。
“诶,来人了!”她惊呼一声,人们开始往摊在地面、桌面的书本里钻。
一大群人在几秒内消失不见,只剩下吕决和向烛。
“烦死了。”吕决低声道,他皱着眉往后一靠,随手抓起一本床上的书愤愤往外甩,中间被撕散的书页飘飞,像四散的白鸽。
装帧精美的书本撞到墙角,好巧不巧弹过来砸在向烛脸上。
向烛险些没抓稳托盘。
吕决愣了一下,没想到乱丢会砸到她。
书本里少了很多页,砸在脸上没有特别疼,但书角磕到的地方还是马上就红了一块,又疼又痒。
向烛看着吕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对别人发脾气的情形都很不适应,不知道怎么处理,还有些害怕。
吕决偏过脸去,声音不大高兴:“我不是故意打你。”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向烛稍微安心一点,她小心避开地面上散乱的书籍,端着粥走到他床边,故作轻松地说:“罪人,剩下的跟法官解释吧,我要去举报你家暴~”
吕决的脸色好了一些,偏回头看她,“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饭。”向烛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托盘,吕决则仿佛是刚注意到一般。
向烛:“小辞说你胃口不好,给你熬了粥。”
吕决看着粥闷声不说话。
向烛从柜子里拿出小桌板给他搭在床上,然后将温热的粥碗摆放好,又把勺子递给他。
吕决握着勺子,没有马上吃,他盯着向烛的脸看。
向烛本来没太放心上,毕竟只是误伤,但吕决这样盯着看,让她反而有点在意了,“流血了吗?”
她抬手摸了下隐隐作痛的地方,发现伤口是没有,但肿起来了,一按就痛。
“紫了。”吕决说。
“这么快?”向烛用掌心温热的地方去揉,“那我是不是马上看起来就有点凄惨了?”她想象了下自己脸的样子,笑了笑。
吕决也弯了下唇角,但又很快垂落回原来的弧度,“抱歉。”
“V我500原谅你。”
吕决伸手去够桌上的钱包,向烛赶紧制止,“我开玩笑的!”
吕决手长,先一步拿到了钱包,他将里面十几张百元纸钞全部拿出来,还有银行卡,一大把全部塞到向烛手里,“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密码是——”
“别突然交代后事,很吓人。”向烛抢过他手里的钱夹,慢慢将钞票和银行卡重新塞回去。
“我喜欢用自己挣的钱,你不用为我操心。”
这世上向烛唯一能花得稍微心安理得点的钱估计只有灯姐的吧?虽然以前总跟小鸟开玩笑说想要富豪撒钱,摸到这么多钞票也会有点心动,但还是算了吧。
向烛以前看书看到过一个说法,人的一生,好运是有限的,一件事情走运,另一件事就可能不走运。运气是可以积攒的,努力积攒就会偏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向烛之前是不太信,但现在她希望所有的好运都可以用在灯姐身上。其他的都不重要,她会自己努力解决的。
不过如果吕决说这是精神损失费她倒是可以收下。
吕决没再多说了,他拿起勺子舀粥,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向烛就在一旁看着他吃。
她想到要帮方吟和问吕决犹豫的原因,想了想后问道:“老公,你的病我们再找医生看看怎么样?”
吕决咽下嘴里的粥,“我正在想。”
“你在想什么?”
吕决低着眼,“在想要不要多活一阵子。”
没想到劝说的机会就这么直接送到了嘴边,向烛马上顺着说下去:“能多活一会儿当然更好。说不准再等等,以后还能有更好的治疗方式,这么等着等着,就有痊愈的可能了。”
吕决用勺子舀起软糯的粥粒,“你真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