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楼放学后几乎没人,走廊空旷光线昏暗。他走到储藏室门口,在门框上一模,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门内一片漆黑,里面堆放着各种仪器,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他将盒子放在门口最近的桌子上,准备转身离开。
“咔哒。”
夏桑安被这声金属锁舌卡紧的声音激得一怔,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过去去拧门把手。
纹丝不动,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夏桑安用力拍打着门,呼喊声在空旷地走廊里徒劳地回荡着,然后被更深的寂静吞噬。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指尖颤抖着摸索到墙上的点灯开关,按下去灯泡却没亮。这件狭小的储物室没有窗户,只有门缝底部透进的那意思光线是他和外界仅存的联系。
他的手机还在教室,今天是周五,五楼根本不会有人来。
,,声伏屁尖,,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强大的生理恐惧碾碎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狭窄的空间,沉闷的空气,氧气似乎在瞬间被消耗殆尽。
夏桑安的身体沿着门板滑坐下去,呼吸开始失控,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所有的内脏都扭曲着挤作一团。
为什么……门会突然关上?一点风都没有,门开那么大不可能自己关上的。
是谁关的门?
可是这个疑问刚刚浮现,意识就被更深的黑暗搅动,拉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在拽着他,拽着他往那片回忆里拉。
他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吞没了,一阵阵模糊尖锐的争吵声和压抑的哭腔穿透手掌,在他脑海里翻涌,挣扎,彻底炸开。
他确实掉进去了。
掉进那个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淹没的下午。
最明显的是皮革的味道。阳光透过车窗,在后座的座椅上晒出暖烘烘的气息,混着爸爸常用的松木车载香氛。
他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滑着歪扭的小人,看着窗外绿得晃眼的田野飞速倒退。
“你解释!夏则明你给我解释清楚!”妈妈突然说的话里带着哭腔。
巨大的刹车力将他狠狠掼向前方,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车子歪斜着停在应急车道。前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摔上的,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被一个人留在车厢里了。
他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小手拍着车窗想出去。他看见妈妈用力推搡着爸爸,爸爸试图抓住她的手臂,两人的脸都扭曲的可怕。
他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车窗上。这个孩子太少在父母面前哭,但那一刻,巨大的,莫名的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他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带着哭腔朝外面喊,声音被高速路上大车疾驰而过的风声吹得破碎:“不要吵架……爸爸妈妈……不要吵架……我们不是去……去玩的吗……”
车外的争吵声只清晰了一瞬间,便戛然而止。
妈妈猛地回过头,他看到了,那张脸上布满泪横。他总听见过的人说,他的眼睛和妈妈的特别像,可是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车门被猛地拉开,妈妈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图的胳膊,近乎粗暴地将他从后座拽了出来,他没站稳,鞋子掉在了公路上。
“三三乖……妈妈等会就让你出来…妈妈等会就把你抱出来……”妈妈的声音已经慌得不像她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妈妈。
他被塞进了一个更黑,更狭小的地方。
“砰!”
世界瞬间被压缩成一片黑暗和沉闷的巨响。争吵,哭喊,拳头还是手掌,砸在车身上,都变成了隔着一层钢板的闷响。
爸爸这次出去郊游,原本说要洗车的,没有洗,这里很脏,这个地方空气污浊稀薄,闷热得让人头晕。他蜷缩在黑暗里,呼吸越来越困难。
为什么?不是说,是出去玩的吗?
他要失去什么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心里这么慌?
现实的黑暗和记忆里的黑暗彻底融合,分不清彼此。他不知道了,他到底是在南淮还是在岚西,他到底蜷缩在储藏室的门后,还是那个散发着橡胶臭味的后备箱里。
他只知道,他当不了旁观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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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储物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几乎同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杏花信息素扑面而来,慌乱地溢散着。
前来巡查的是一位Beta女老师,从来没闻到过信息素的人被这股紊乱的气息冲击地后退了半步。她急忙探头进去,手电光柱一扫,照到了蜷缩在门后角落里的身影,一个少年正抱着膝盖,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艰难地喘息着。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被锁在这里啊?!”老师被这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将人扶起来时却发现这少年的身体凉得不正常。
她试图将人搀到走廊通风处,可对方脚下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往下滑,她连忙拽住,这才惊觉这个男生竟然轻得厉害,骨架单薄得让人心疼。
“别怕别怕,没事了,门开了!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老师一边支撑着他,一边去掏手机准备联系校医。
“不……不去……”少年冰冷发颤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桑安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师……您能不能……送我回…B班……我没事……”
他剧烈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喉咙和鼻腔里火辣辣地疼。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呆了多久了。
现在几点了?陈准的飞机落地了吗?他失联这么久,陈准一定会着急的,陈准之前都是用手机看他的位置的。
老师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又急又心疼:“你都这样了还回什么教室!必须去医务室!”
“不……手机……我手机在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