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桑安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语无伦次地重复,“他……他会担心……找不到我……会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昏昏醒醒多久,可是学校巡查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他失联太久了。
老师看着他惨白的嘴唇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态度坚决:“不行!我先送你去医务室,然后马上帮你去拿手机!这样总行了吧?”
夏桑安还想摇头,却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胆汁。他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背后那扇洞开的门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漆黑的,粘稠的东西,死死缠着他的脚踝,将他往那片黑暗里拖拽。他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确实在老师的搀扶下向前走着,但感觉感官却陷入了混乱,脚下每下一级台阶,身后那片散发着橡胶味和汽油味的污浊就缠着他的脚腕蔓延一阶。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一半在现实里行走,另一半被拽着往回退,他试图用过去那种方法把自己隔绝出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终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完全脱离向前栽倒的瞬间——
“夏桑安!”
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喊彻底穿透了他耳中所有的嗡鸣和幻觉。
他没有摔在地面上,落入了一个胸膛剧烈起伏的怀抱里,那个怀抱的手臂收得极紧,勒得他有些发疼。
是薄荷混合着淡淡的木香味道。
是陈准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chapter82[VIP]
再醒来时,夏桑安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缓慢上浮,花了段时间他才认出来眼前是自己卧室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在醒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就是实的,周身被那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包裹,他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家。
他偏过头,脖颈有些僵硬。
陈准坐在床边,低着头正调整着床边输液架上吊瓶的流速,脸上的疲惫难掩,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睡。
“哥……”夏桑安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气音。
陈准立刻转过身,看到他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蹙着,眼底的血丝密布,他伸手轻轻握住夏桑安的手。
“三三……”他在开口的瞬间就哽咽了,甚至说不出后半句话。
陈准昨晚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了,他循着那股信息素狂奔上楼,看见夏桑安从最后几级台阶软倒下来的画面,那张脸白得发灰,没有一丝血色。
如果他下飞机后没有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查看那个定位,如果他没看到那个定位停留在教学楼,如果他的手机在途中偏偏没电关机,让他错过那二十分钟。
如果那个值班老师没有在巡查的时候发现夏桑安会发生什么事,他根本不敢想。
那老师的语气都是后怕的,她告诉他不知道夏桑安被反锁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储物室里多久时,陈准的手都在发抖。
这些事但凡有一点偏差,他又该去哪里找他?他该怎么找他?明明是他视若珍宝的人,会不会就在他一墙之隔几部只要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念头太吓人了,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往他心里捅。
陈准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夏桑安安静地躺着,睫毛脆弱地垂着。那么瘦,那么轻,抱在怀里的时候仿佛用点力就会碎掉。
他一直知道夏桑安的体质特殊心思敏感,他愿意去呵护。可昨晚那件事让他更进一步意识到,夏桑安远比他想得要脆弱的多。
他应该对他再好一点的,现在真的不够。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陈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夏桑安摇摇头,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有些茫然地看着房间里的陌生男人,约莫30岁上下,手里拿着一个病例板,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夏桑安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一时组织不起语言。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开口解释:“这位是宋医生,小姨带的研究生,现在是市中心医院的医师。他住附近,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请他过来。”
宋医生走上前几步,对夏桑安点了头算打过招呼,和陈准说:“体征基本平稳了。他主要是急性应激障碍加低血糖引起的晕厥休克,休息和营养补充是关键,让他这几天情绪上需要避免再受刺激。”
“好,麻烦你了。”陈准颔首。
宋医生没再多说,收拾好手边的器械,又看了一眼输液瓶,便离开了房间。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看着关上的房门才慢半拍地冒出个念头。
哦……原来是接私活的。
陈准总能把事情安排得这样周全。其实自己这点小毛病专门找个私人医生,兴师动众得有些可笑。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准没有急着追问,坐回床边拿起旁边温水浸湿的棉签,润湿夏桑安有些干裂的嘴唇。
夏桑安看着他的眼睛,即便是那深黑的眸子再擅长掩藏情绪,他也看到了很多。
那是后怕,担忧,未敢问出口的犹豫。他想说的,陈准大概也是想问的。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噎得他发不出声音。而陈准似乎也问不出口,是没有勇气,还是怕撕开他刚刚结痂的伤口。
夏桑安不知道,也不敢猜,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输液而有些发僵的右手,撑着床慢慢直起身,没说话,伸出手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
如果人有能把心声通过拥抱传递过去的魔法就好了。
夏桑安闭上眼睛,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这样,他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盘踞在心口的委屈和心绪,还有现在这种强烈到震耳的,想要彻底交付一切的渴望……就都可以直接让对方感知到了。
语言总是粗笨的,是说到一半会哽咽的,嘴巴和耳朵离得太远了,说出的话自己的耳朵都不愿听何况是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