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陈准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并非看起来那么脆弱不堪,可陈准心疼他,他不想让他难过。
如果能和这个人融为一体就好了。
血肉,骨髓,神经末梢,都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才好。
他不想去解释,去剖白,他只想把自己整个儿地,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陈准任由他抱着,力道紧得仿佛是要确认他存在。他果然没有开口,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夏桑安喊他:“哥…”
“嗯。”
“哥。”
“我在。”
“哥哥。”夏桑安不满足,又唤了一声,蹭了蹭他的颈侧。
陈准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嗯,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夏桑安没再说话。这怎么就不算骨血相融了呢?他想。他失神地望着房间角落里那片阳光,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准的耳朵上,那三枚很少摘下的银色耳钉。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耳钉,直起身,望向陈准。
“陈准,你给我也打个耳洞吧。我要你亲手给我打。”
陈准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稍退开了一点距离,用手指揉捏夏桑安的耳垂:“怎么突然想打耳洞?”
夏桑安没答,仰起头封住了陈准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依恋和近乎虔诚的寻求。
人的唇为什么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呢?他在接吻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
一声声地,沉稳有力的。如果接吻能传递心声就好了……可是他现在到底又想传递什么呢?
他缓缓退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轻声说:“因为,我想让你能找到我。”
“手机我没办法一直带在身边,它会没电,会坏,会丢。”
“但耳洞,你给我打了,耳钉我就不会再摘掉了,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陈准答应了。
在夏桑安十八岁生日的这天,就像是世界也约好这天要给两人一段独处的时间,他们只是窝在公寓里。
夏桑安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耳钉,设计干净利落,如果不是夏桑安确定陈准肯定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耳钉。
“生日快乐,三三。”陈准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个黑色的琴盒。
里面是一把薄荷色的电吉他,琴身侧板处,印着一个银色“X”标志。
夏桑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这把分量不轻的吉他,抱着饶有兴趣地低头拨弄着琴弦,调试着音准。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把琴上刻的X,不是夏,是循,和那盏灯一样。
是循迹而至的循,是循线而来的循,是循着生命轨迹,最终重合的循。
“这把琴定制地久了点,本来可以早点送你的,那老师傅太倔了,非要找一个稀有的木料。”陈准看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
“他说,找不到对的那块料,宁可不做,为了找那块料几乎跑遍了几个主要产地的木材市场,甚至还亲自去了原始林区,都没找到对的。”
夏桑安将拨片放在一旁,看着他。
“你猜,他最后是在哪里找到那块料子的?”
夏桑安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陈准嘴角勾起一个笑:“在岚西,我们一起去爬过的那座山。”
“师傅说,那棵树是在一个几乎没人的溪谷深处,自然倒伏沉入水底的,在水底沉了不知道多少年,就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夏桑安垂下头,指尖划着吉他的琴弦。静了许久,他才轻声问。
“哥,你喜欢听我弹吉他吗?”
他没等陈准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会害怕。我弹吉他的样子太像夏则明了。”
“小时候,我看他给我妈弹过,那首曲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当时闹着要学,可真的学了,又觉得苦觉得累,就那么被逼着学了几年……直到他们分开,我再也不敢碰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真的挺喜欢弹吉他的。”
说完这些话,他不再看琴,也不看陈准,只是盯着自己放在琴身上的微微蜷起的手指。
陈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夏桑安。看着我。”
夏桑安睫羽微颤,抬起眼看他。
陈准摩挲着他的手背:“你只是夏桑安,你不像任何人。”
“你想弹吉他就弹,这没有错。”
“你想做什么,都没有错。”
夏桑安看着他,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将这把吉他掐进掌心。
他将自己从那双眼睛里扯开了,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把今晚的正事忘了,推了推面前那个装着耳钉的小盒子,闷声“嗯”了一句。
陈准没再说什么,将穿刺针和耳钉消毒。他凑得很近,呼吸和夏桑安的交缠,用酒精棉擦拭着耳垂,冰凉的触感让夏桑安瑟缩了一下。
“怕吗?”陈准的动作停住,低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