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很想给俩孩子做主,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心中念头急转,面沉如水,决定为了金钗耍无赖到底:“我成亲之时,既没见过女儿也没见过小叔子。两位住进来的时候不提,听得外面挨家挨户查刺客同党,便上赶着认亲?”
说话之间,竟是不认亲的打算。
慕寒川喝一口羊汤,半点不急:“大嫂这是不信?”
宫力心道:我都不信,何况刘氏。
老郭头着急起来:“掌柜娘子,这可是玉儿啊!”
他从卖进蒙家之后,眼见着小丫头咿呀学语,逐渐长成个横冲直撞的小姑娘,被送去盛京。
一别十年,可眉眼之间依稀有小时候的影子。
方才在厨房,他一眼便觉得熟悉。
父母双亡,难道竟要被后娘赶出去?
至于蒙佶这位胞弟,听说自小便被一位老道士带走,多年来只有书信往来,他连对方是扁是圆都不曾见过。
蒙玉仿佛猜出刘氏心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拖腔拿调叹道:“我爹要是知道他闭眼之后,续弦的娘子连他嫡亲的胞弟跟女儿都不想认,也不知今晚会不会半夜扒窗来算帐?”
刘氏:“……”
这丫头怎的还跟小时候一样讨厌?
她接过家书,拆开看时,正是托街上吕秀才送去盛京报丧的字迹,脑子里忽然冒出蒙玉小时候的模样。
彼时永平郡遭遇水灾,刘氏举家逃难,来到云城安顿下来也才小半年,便有媒人上门说亲。
家里人去打听,听说蒙佶亡妻留下一对嗷嗷待哺的双胞胎,还有个八岁的女儿。
娘家嫂子替她打算:“妹妹新寡,到底还年轻。总要往前走一步。蒙家的双胞胎才出生没多久,连亲娘是什么模样都不记得,养成什么样儿,还不是妹妹说了算。至于八岁的丫头,正好留在家里洗衣煮饭侍候你,等于多了个不发月钱的使唤丫头。”
至于出路,她都替对方打算好了:“等过几年大了,随便找户人家嫁了,也不费什么事儿。你嫁过去之后,上无公婆下无妯娌,只要笼络住了男人,蒙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谁想她这头应了亲事,那头还没送聘礼,蒙家丫头便打上门来,直吓得家人走避。
院门关上的前一刻,她看到了小丫头倔强愤怒的模样,长得倒是不错。
女大十八变,她长开之后不仅明媚俏丽,连性情也收敛不少,不似小时候张牙舞爪,只说话带刺,听着不大顺耳。
她说:“掌柜娘子要是还不相信,我便出门去请左邻右舍来评评理。”
竟是连声“娘”也不肯唤。
刘氏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玉儿既回家来,赶紧坐下吃饭吧。”将目光转向安静坐着喝汤的年轻公子:“不知公子有何凭证?”
她连小叔子的行踪都不知道,谈何送信。
慕寒川似早有准备,掏出一块透雕双鱼平安玉佩递给宫力,后者一脸古怪接过去,发现这块玉佩似曾相识,连忙送到刘氏手上。
刘氏接过玉佩,心中愈发懊恼。
——好好两笔赚钱的买卖,就这样泡汤了。
慕寒川语气沉痛:“我跟兄长各有一块双玉佩,乃是同一块料子所雕。玉佩镂空处还刻着名字,大嫂若是不信,可在亮处仔细查找。”
宫力大松了一口气。
他总算想起来,出发之前,自家少主找人支开蒙仪,偷偷潜进他房里去做什么。
原来少主他,竟是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此刻梁上君子很是伤怀,连羊肉汤也喝不下了,欲起身出门:“大嫂若还不信,我唯有去大哥墓前自证身份了。”
宫力颇为好奇,总不能把蒙佶从墓里揪出来认亲吧?
刘氏不情不愿将玉佩还给宫力,如同生生被人剜了一块肉,拉着一张胖脸道:“原是我眼拙,识不得小叔子,这厢赔罪了,还请小叔子坐下用饭。”
俩双胞胎:“……”
什么意思?
蒙玉可不管刘氏的心情,端着自己桌上的饭菜,三两下便挪到了隔壁桌,十分热络的在慕寒川右手边落座,唤道:“小叔叔!”语声甜脆如枝头刚刚成熟的果子,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芬芳。
慕寒川:“……”
他不动声色的挪开一点距离。
蒙玉无视小叔叔的冷淡疏离,竟似生怕小叔叔逃跑一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兴奋道:“听我外祖父说,爹娘成亲之时,小叔叔只有七岁,身体很弱,这才舍去道门修行?”
“嗯。”
慕寒川颇有几分不自在。
他哪知道蒙仪小时候的经历。
对方比他大了足足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