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冬被他噎住了:“……”
好半晌,他才脸色难看地笑起来,声音掐着嗲:“谢晏哥哥,我?不过是想让你多注意我?一点,不用这样羞辱人吧?”
“你在我?这里求不到你妈对你的认同的。”谢晏突然说?。
他没和任何人提起,其?实方趁时生日宴那天,他看见孟谣了。
没人和他介绍过孟谣长什么?样,可他看见一个形容狰狞的女?人像训狗一样责骂着孟扶冬,拧乱了他的衣领,后来孟扶冬整理了很久的衣服才重新?回到灯光下。
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个开场白一出来,谢晏的思绪中断了半秒,然后笑出了声。他很久前就明白父母并不那么?爱自己,至少不像他期待的那么?爱他,他们对他的付出和照顾是真的,冷漠也是真的,有爱,但就那么?一点,刚好够他不去?恨。
“你笑什么??”孟扶冬问。
“没什么?,想起了些以前的事。”谢晏晃了晃脑袋,“一个人爱你不需要理由,是你没撞上那样的人,而且如果你一直这样活着,你永远也撞不上。”
孟扶冬觉得,谢晏真是个奇妙的人,有时候看上去?分明很柔和,有时候又像刀。
但他想,他不喜欢锋利的东西。
若是不要刺穿那一层幕帘就好了。
可是,“被爱”这个词像一种?蛊。
就算孟扶冬心尖发?颤,恍惚间?感?觉自己被人扒了衣服放在聚光灯下,羞耻和?慌乱一齐涌来;就算他?此时此刻无比想要逃跑,离开,用层层叠叠的?伪装将自己重新遮蔽起来。
他?也还是很想问问。
“那我要怎么办呢?”
“先?学会爱自己。”谢晏很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孟扶冬时常在别人那里看见的?挑剔、审视、嫌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很琐碎的?爱,冷了穿衣服,热了吹空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好好尊重自己的?感?受,不想做的?事情无论再怎么正确,都和?它说‘不’,想做的?事情,粉身碎骨撞到南墙都不要回头?……然后,等时间?把爱你的?人送到你面前。”
“人的?眼睛,应该看着自己,而不是别人,不需要比较,更不需要妒忌,你生来就是完整的?,不要让他?人的?规则剥夺你。”
从来没有人和?孟扶冬说过这些,他?内心隐隐震动,却又有些不明白。
于是他?只好用他?习惯的?方式,色厉内荏地?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游走?于情场几进几出?的?渣男,轻轻地?笑起来:“不要回头??谢晏哥哥,那我要是就想要你呢?”
“你想要的?真是我吗?”谢晏就问了这么一句。
他?那个语气,仿佛早已笃定孟扶冬的?答案。不需要揭穿伪装,因为确信,所以根本就不想听他?胡诌出?来的?借口,谢晏问完这句,就重新倒回去睡了。
感?冒灵多少有点让人昏沉的?效果,再加上他?原本睡眠质量就不错,这一夜如果没有孟扶冬打岔,算得上是好眠。
第二?天一早,谢晏临出?门前,给方趁时打了个电话。
“男朋友,”他?原本想正常点的?,然而电话一接通,心里先?毫无预兆地?软了一块,于是声线也是轻柔的?,“醒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谢晏继续说,“我很喜欢听你这样?从鼻子里发?出?笑声。”
那边只有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方趁时开了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的?微哑:“没说过。”
“那我现在说了。”
“嗯,我听到了。”
“起床吗?一起吃酒店的?早饭?我已经收拾好了。”
“好,”方趁时低低地?应了一声,“你来叫阿柯,我去洗漱,给你留门。”
谢晏便拿上今天要带的?随身小?包——里面装着他?用来抄博物馆内资料的?笔记本——从房间?里走?了出?去,这会儿还早,走?廊上人不多,他?走?到8302门口,果然看见一条门缝。
谢晏推门而入。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房间?里很亮,照理说,这会儿他?应该闻到一股睡了一晚之后产生的?沉闷的?人味,但这两?位大少爷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被各种?香薰产品腌入了味,房间?里居然是香的?。
像是某种?木头?的?味道,回味有一丝甜。
熹微晨光中,盛柯四仰八叉地?睡在靠窗的?床边,嘴巴大张,一条胳膊在头?顶,另一条甩去了远方,被子的?一个角从他?肋下斜穿到另一侧腰间?,再从他?左大腿划到右小?腿,十分没有形象。
谢晏看了他?两?秒,返回去敲敲洗手间?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方趁时正弯着腰在洗手台前刷牙,听见动静偏头?看过来,视线落到谢晏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衣服上:“嗯?”
谢晏走?进去,顺便关上了门:“你先?刷。”
方趁时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有事?”
“看盛柯睡得这么香,”谢晏放松身体,靠上洗手台,歪着头?看他?,“感?觉不接个吻对不起他?。”
男朋友做出?这种?邀请,是个人都不会拒绝。方趁时一怔,马上把牙刷塞回嘴里:“你等等。”
他?飞快地?刷完了这个牙,漱口,把水吐掉,擦嘴,随手把毛巾甩到台子上。
然后下一刻,手已经揽住了谢晏的?腰。